“清點人數,包括我們的兵士和收攏的百姓,還有此地本來的百姓,全部登記造冊,按人頭算,兩日內最低限度的口糧、飲水、禦寒之物,缺口是多少。”
鳳婉強忍著怒氣,盡量讓自己冷靜下來,“另外,派兩個機靈可靠的弟兄,不必隱藏行跡,就跟在那隊官兵附近,看看他們營地的規模,炊煙幾處,車輛多少,尤其是……他們自己吃的,是什麼。”
殷鶴鳴眼中精光一閃,已然明白鳳婉的意圖。
這是要抓實證,更要算清賬。
他沉聲應道:“遵命!”立刻轉身去安排。
鳳婉又看向陳老伯和幾位在災民中略有威望的老人:“老人家,煩請帶領大家,就在那背風處暫且安置。這米……”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那灰撲撲的袋子上,“先不要動。搭灶燒水,先緊著我們現有的糧草充饑,你們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們餓著肚子的。”
陳老伯眼眶裏閃爍著淚光,撲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謝殿下!我等有救了!”
其他人陸陸續續也跟著跪了下去,壓抑的哭聲,感謝響徹一片。
遠處那個軍官手下人的示意下,抬眸望了過來。
見所有災民都跪在了一個女子麵前。
那女子他有點印象,好像一直被抬在擔架上。
他一直以為,擔架上的人,應該也是災民,隻是受了重傷而已。
“去看看,那女子是何人,可是有什麼大背景?那些人為何對他下跪?”
軍官身邊的親兵領命,小跑著湊近了些,混在遠處觀望的人群裡,豎起耳朵聽著隱約傳來的“殿下”、“恩人”等零星字眼,又仔細打量了一番被眾人簇擁、雖麵色蒼白卻難掩貴氣的鳳婉,心裏頓時打了個突。
他不敢耽擱,趕緊跑回去,壓低聲音對那軍官稟報:“大人,不對勁!那些泥腿子……哦不,那些百姓,口稱‘殿下’,跪拜的是個年輕女子,瞧著氣度不凡,怕不是尋常官眷,搞不好是哪個王府的郡主流落至此……”
軍官姓王,是個統兵五百的校尉,聞言心裏也是一咯噔。
他奉命在此“處置”流民,乾的本就是上不得檯麵的活計,最怕的就是節外生枝,尤其是撞上身份貴重、能直達天聽的人物。
若真是什麼殿下,親眼看見他剋扣賑濟、驅趕災民,甚至意圖以黴米充數……這罪名可就大了。
王校尉臉上陰晴不定,遠遠看著鳳婉那邊井然有序地搭起簡易窩棚,升起炊煙,又見殷鶴鳴派出的兩名精幹漢子,正大光明地朝著自己營地方向走來,明顯是來探查虛實的。
他額角不由得滲出冷汗。
“快!”
王校尉咬牙低喝,“把咱們鍋裡正煮的肉羹趕緊撤下去!換些稀粥……不,粥也太顯眼了,把那些備著的陳年雜豆混些麩皮煮上!還有,營地裡那些從州府拉來的好米好麵,全部藏進車裏,用布蓋嚴實了!快!”
手下人一陣忙亂。
王校尉又補充道:“再派人……不,我親自去!帶上兩袋……帶上一袋好些的米,過去探探口風,客氣些,問問是哪位貴人駕臨,是否需要‘協助’。”
他打定主意,先遮掩過去,若能糊弄走最好,若不能,也得想辦法讓對方抓不住實際把柄。
鳳婉這邊,殷鶴鳴很快帶回了初步清點的結果,臉色鐵青:“殿下,我們自己的兵士加上收攏以及本地的百姓,共計四百三十七人。糧草若按最低限度支撐兩日,缺口極大,尤其是乾淨飲水與禦寒衣物被褥。至於那袋黴米……”
他聲音壓得更低,“已讓隨軍醫師看過,黴變嚴重,食之輕則腹痛嘔吐,重則……有性命之虞。”
鳳婉聽著,目光卻一直冷靜地望著王校尉營地那邊的動靜,看到對方一陣不尋常的忙亂,炊煙變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來,他們做賊心虛了。”
正說著,隻見王校尉帶著兩個親兵,扛著一袋明顯比之前那袋像樣許多的米,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快步朝這邊走來。
“不知貴人在此,下官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王校尉隔老遠就拱手,眼睛飛快地掃過鳳婉和她身邊的小七、虞江等人,“下官乃本縣縣衙校尉王樸,奉縣太爺之命,前來安置流民。
方纔手下人辦事不力,拿錯了糧袋,竟將些許受潮的陳米拿了出來,實在是該死!
下官特來賠罪,並補上一些好米,聊表心意。
不知……不知貴人如何稱呼?仙鄉何處?下官也好上報州府,妥善接待。”
他話說得客氣,眼神卻閃爍不定,試探之意明顯。
尤其是看到鳳婉身邊幾人皆氣度不凡,心裏更是悔的腸子都青了。
暗罵自己眼瞎,剛剛怎麼就沒看出來,這些人一看就不是久居邊關之人。
但轉念又一想,即便是大人物,怕是也大不到哪裏去,這山高皇帝遠的地界,可是從來都沒有什麼大人物來過。
縣太爺就是這裏的天,即便他們是什麼重要人物,就這些殘兵敗將,也很好解決。
這樣一想,他心裏頓時安定了不少,隻是已經想好,一會兒先得派人給縣太爺通個風報個信詳細說說此間之事。
剩下的,或是滅口,或是怎麼處理,那就都是縣太爺的事情了,與他可就沒什麼關係了。
鳳婉不動聲色地看著王校尉表演,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隻等他話音落下,才緩緩開口:
“安置流民?王校尉,你所說的安置,就是發放連牲口都不肯下嚥的黴米,然後任由他們自生自滅?”
王校尉臉上的諂笑一僵,忙道:“貴人誤會,這真是手下人拿錯了!下官已經嚴懲!您看,這好米不是送來了嗎?至於其他,都是誤會,誤會啊,這天氣陰暗潮濕,些許糧食發黴也是常有的事,還請貴人勿怪!”
鳳婉並未接那袋米,隻微微側首,看向殷鶴鳴派回的一名探子。
那漢子快步上前,抱拳低聲道:“殿下,他們營地共升起七處灶火,原本五處煮著肉羹,兩處蒸著白麪饃,現已全部撤換。
藏進車裏的米麪袋子,小的隱約數了,不下二十袋,皆是官倉規製。
他們還緊急派了一人,騎馬朝縣城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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