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用力,針尖果斷刺入。
一種輕微的突破感傳來,暗紅色的血液立刻順著透明的軟管湧了上來,流入那串聯著古怪瓶罐的儀器入口。
成了!
第一步!
周玉柔心臟狂跳,卻不敢有絲毫鬆懈,迅速固定好針頭,檢查連線處是否嚴密。
然後,她立刻拿起另一根同樣粗的針,在鳳婉另一隻手臂上尋找合適的靜脈。
第二針同樣順利。
暗紅的血液從一端引出,經過幾個裝有不同過濾材質的透明罐子,肉眼可見地,在流動中變得顏色鮮亮了一些,再緩緩流回鳳婉體內。
“小七,搖起來,不能停,一定要等到血液都恢復正常。”
“好”
小七沒有任何猶豫,伸手抓起那個裝置上的手柄,開始一圈又一圈的搖了起來。
因為沒有電,所以鳳婉就發明瞭一個手動的透析機。
帳內安靜得隻剩下血液流動的細微聲響,以及小七勻速搖動手柄的吱呀聲。
周玉柔跪坐在鳳婉身側,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幾根透明軟管。
血液從師父蒼白的臂彎流出,經過第一個罐子——裏麵填充的是活性炭末,用以吸附小分子毒素。
暗紅色在流過此處時,似乎減淡了一分。
緊接著,血液流入第二個罐子,罐底鋪著多層特製的濾膜,這是鳳婉用蠶絲、細麻和某種膠質反覆試驗製成的,能濾去稍大的毒物顆粒。
然後是第三個罐子,裏麵是生理鹽水與幾種解毒草藥的精粹混合液,用以中和血中殘餘的特定毒性。
過濾後的血液,顏色明顯變得鮮亮,沿著迴流管,緩緩注入鳳婉的另一側手臂。
時間在死寂中一點點流逝。
周玉柔的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她忘了擦,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鳳婉身上。
她每隔片刻便去探鳳婉的鼻息和脈搏,那微弱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但幸運的是,它始終沒有熄滅。
帳外,喊殺聲早已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人馬整頓、傷員的痛哼以及將領發號施令的嘈雜。
東湖老將軍沉厚的嗓音偶爾傳來,指揮著清理戰場、救治己方傷患、清點俘獲。
“殷大人,殿下情況如何?”
老將軍的詢問不時傳來。
殷鶴鳴守在帳門邊,沉聲回答:“玉柔姑娘正在全力施救,尚未有訊息傳出……”
“這邊不用你們操心,宵小已潰,大局已定,你們好好照顧殿下便是。”
東湖將軍的聲音頓了頓,“讓玉柔姑娘專心救治,需要什麼,立刻報來!”
“是!”
又不知過了多久,天光終於大亮,穿透帳篷的縫隙,在地上投下幾道清晰的光柱,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也照亮了鳳婉臉上細微的變化。
周玉柔緊緊盯著鳳婉的唇角,那不斷滲出的黑色血絲,似乎……變少了?
她心跳驟然加快,再次搭上鳳婉的腕脈。
指下傳來的跳動,依舊微弱,卻似乎比之前……平穩了一點點?
不再是那種隨時會斷掉的艱澀感。
“小七,換個人來吧,一晚上了,你休息一會兒!”
周玉柔的話音剛落,帳簾便被輕輕掀開一條縫隙。
靜玄側身而入,他洗凈了手臉,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眉宇間雖有疲憊,但眼神沉靜如初。
他對周玉柔點了點頭,無聲地走到小七身邊。
“小七,貧道來吧。”
靜玄伸手接過了搖柄。
小七沒有拒絕,她確實已近力竭,雙臂僵硬得不似自己的。
她感激地看了靜玄一眼,小心地鬆開手,活動了一下幾乎失去知覺的肩膀和手腕,卻並未離開,而是退到周玉柔身旁,拿起乾淨的布巾,輕輕為周玉柔拭去額頭的汗水,又小心地沾濕了水,潤了潤鳳婉乾裂的嘴唇。
“去休息吧,小姐的狀態比較平穩了!”
小七搖了搖頭,直接靠坐在帳篷邊上,閉上了眼睛。
周雨柔也沒有強求。
她知道小七是不會離開的。
有了靜玄接手,周玉柔得以稍稍喘息,但她不敢有絲毫放鬆。
她不時的檢查著所有連線處,確認沒有滲漏,沒有血液凝固,然後開啟另一個箱子,取出一套更精細的銀針。
“師父體內餘毒雖被血液透析清除大半,但經絡臟腑中的沉積,還需外力引導疏散。”
她輕聲解釋著,開始為鳳婉施針。
銀針細如牛毛,在晨光下閃著微芒,精準地刺入鳳婉頭頂、胸前、四肢的幾處要穴。
她的手法極穩。
每一針落下,她都凝神感應著鳳婉身體的細微變化。
幾針之後,鳳婉原本緊蹙的眉頭似乎舒展了那麼一瞬,雖然極其短暫,卻被一直緊盯著她的周玉柔捕捉到了。
“有效果……”
周玉柔聲音帶著一絲激動,但立刻又壓了下去,繼續專註施針。
時間繼續流逝,日頭漸漸升高。
帳外,東湖老將軍已指揮著將戰場徹底清理完畢,俘虜看押,己方傷員得到救治。
他親自巡視了營地防務,確保萬無一失後,又回到了主帳附近,負手而立,靜靜等待著帳篷裡的西喜訊傳出。
殷鶴鳴、公羊等人簡單處理了傷口,換了乾淨衣衫,也默默守在帳外不遠處,無人交談,所有人的心神都繫於那垂落的帳簾之內。
虞江和阿寶找來了乾淨的炭爐和陶罐,開始小心翼翼地煎煮周玉柔交代的調理葯湯,濃鬱的葯香混合著營地的煙火氣,緩緩飄散。
……
正午時分,陽光最為熾烈的時候。
周玉柔終於取下了最後一根銀針。
她仔細檢查了鳳婉的瞳孔、舌苔,再次探過脈息。
脈象依舊虛弱,但那股沉澀欲絕的死氣已然散去。
她長籲一口氣,看向仍在勻速搖動手柄的靜玄,又看了看一直守在旁邊、緊閉雙眼的小七。
“可以了。”
靜玄動作一頓,緩緩停下了搖動。
小七立刻上前,協助周玉柔,小心翼翼地將連線在鳳婉雙臂上的針管分別取下,迅速用棉球按壓止血,敷藥包紮。
整個過程,鳳婉隻是睫毛顫動了幾下,並未醒來。
“怎麼樣?為什麼還沒醒?”
這是靜玄自進來說的第二句話。
“毒素已清,隻是師父太虛弱了,還在昏迷中,不知何時才能醒來,我們隻能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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