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
她哭喊著就要衝過去,卻被腳下一具屍體絆得一個趔趄。
旁邊伸來一隻沾滿血汙的手,扶住了她。
是小七。
她輕輕托住周玉柔,擋在她身前,側開半步,輕聲安慰道:“玉柔,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小姐中毒很深,現在需要你冷靜,然後安幫她解毒,明白了嗎?”
帳篷裡其他幾人視線都集中在周玉柔身上。
小七說她能救鳳婉,那她就是希望。
周玉柔猛地吸了口氣,指甲狠狠掐進掌心,刺痛讓她混亂的視線驟然聚焦。
她望向小七,那雙本應該銳利無比的眼睛裏此刻充滿了焦慮,血汙下的臉龐更是寫滿了緊張。
她點了點頭,強行讓自己穩住身子,然後快步走到鳳婉身邊。
鳳婉仰躺在簡陋的氈毯上,麵如金紙,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唯有嘴角那絲黑色的血汙,直刺周玉柔的心口。
周玉柔顫抖著手搭上師父的腕脈,指尖傳來的脈象沉澀斷續,如將熄之燭。
她強壓下喉嚨裡的哽咽,迅速解開鳳婉的衣襟,露出肩頸——細密的黑色脈絡已如蛛網般蔓延至心口上方。
“好厲害的毒,尋常解藥怕是來不及了。”
她猛地抬頭,目光掃過帳篷內每一張焦灼的臉,“我需要一個絕對安靜且乾淨的地方,一定要特別乾淨!”
帳內短暫的死寂被瞬間打破。
虞江第一個開始往外麵清理那些屍體,靜玄緊繃的神經暫時得到了一絲放鬆,輕輕的吐了口氣,本想起身幫忙,但由於蹲在地上太久,竟還打了個趔趄。
還好阿寶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扶住。
“師兄,你怎麼樣?”
“沒事,趕緊清理,鳳婉撐不住太長時間了。”
靜玄稍緩了緩,便開始幫忙一起清理。
虞江動作最快,雙手各拖一具屍首,沉著臉迅速清除著周圍的一切。
阿寶攙著靜玄起身,兩人合力將氈毯四周散落的兵刃、碎木移開。
小七默默解下自己還算乾淨的外袍,鋪在鳳婉身側的空地上,又取水沾濕布巾,仔細為鳳婉擦洗了一下身子。
“小七,請東湖將軍將我帶來的東西都搬進來吧!”
不一會兒
一隊士兵就搬了很多東西進來,大大小小的箱子就有好幾個。
外麵有殷鶴鳴收拾殘局,老將軍擔心鳳婉的身子,也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看到昔日明媚睿智的公主殿下,如今麵如金紙般躺在床上,了無生氣,東湖將軍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眼眶也不由得紅了。
“要怎麼做,需要什麼?儘管開口,老夫就是拚了這條命,也給你尋來!”
此時周玉柔就是所有人的主心骨,都在等著她吩咐。
新的帳篷已經以極快的速度換好,地麵,也已經徹底清理乾淨。
“小七留下幫忙,其他人在外麵等著!”
周玉柔此刻就是一個真正的醫者。
她已無暇顧及旁人的情緒,此刻她的眼裏隻有鳳婉。
東湖將軍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重重點頭,帶著人無聲退出,親自守在帳外。
靜玄、虞江、阿寶雖滿心憂慮,也隻得退至外麵,目光緊緊鎖住那垂下的帳簾。
帳篷內瞬間隻剩下三人微弱的呼吸聲。
周玉柔迅速開啟自己最大的醫箱,取出一些瓶瓶罐罐。
還有一些不知什麼材料最好的軟管。還有一些特製針管,針頭。動作快而不亂。
不一會兒這些東西就在她的一次次拚接下,變成了一個精密的儀器。
她開啟一個玻璃瓶,裏麵散發出陣陣濃烈的酒味。
正是鳳婉自己製作的酒精。
一根止血帶緊緊紮在了鳳婉手臂上。
鑷子夾著一團棉球,沾了酒精,消毒。
這一係列操作看得小七眼睛都直了。
直到看見周雨柔手裏拿了一根很粗的針,小七再也淡定不了了。
“玉柔,你要用它紮小姐嗎?這也太粗了吧?還有這些瓶子罐子,還有這麼粗的一根管子,都是做什麼用的?”
周玉柔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小七。
“師父說……這叫‘血液透析’機。”
好像是為了給自己打氣,也是趁著這個時候想要再次熟悉一下這個機器的用途,她很認真的將當初鳳婉教給她的話術,又一句句的複述給小七聽。
“師父說人的血裡有毒,如果人的腎臟出了大問題,不能將這些毒素排出去,而且用湯藥也無濟於事,就得用這法子,把血引出來,用這機器過濾乾淨,再輸回去。”
她說著,用酒精棉再次仔細擦拭鳳婉肘窩處的麵板,那裏淡青色的靜脈在蒼白的麵板下隱約可見。
“這針看著粗,卻是特製的,得紮進這根主要的血管裡。血要流得快,管子也不能太細,否則……否則會凝住,而且會破壞血細胞。”
小七看著那寒光閃閃的針尖,又看看鳳婉毫無血色的臉,喉嚨發緊:“你……你做過嗎?”
周玉柔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她閉了閉眼,腦海中閃過北疆那個簡陋的醫療營帳,鳳婉拿著粗糙的圖紙,興奮地講解原理,用動物膀胱和細竹管演示連線,空氣中瀰漫著酒精和草藥的味道。
她們一起在重病號身上嘗試過,也成功過。
當然也有失敗的。
最後師父將失敗的案例歸於疫情太嚴重,不是人力可以挽救的。
“我……我看師父做過幾次。”
她聲音有些發顫,“師父說,萬不得已時,這是最後的法子。”
鳳婉的嘴角又有黑色的血絲流出,周玉柔和小七心中都是一緊再緊。
沒有時間了。
周玉柔猛地睜開眼,眼底最後一絲猶豫終於消失。
她不再看小七,全部精神都凝聚在指尖。
“小七,幫我按住師父的手臂,這裏,一定要穩,絕對不能動。”
小七立刻照做,雙手穩穩壓住鳳婉的上臂和下臂,觸手一片冰涼。
她能感覺到周玉柔緊繃的身體和屏住的呼吸。
周玉柔調整了一下角度,左手拇指繃緊麵板,右手捏著針柄,針尖斜斜對準那跳動的青色。
她想起了鳳婉教她時說的話:“下針要快、準、穩,信你的眼睛,信你的手,更信你的心。”
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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