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光禿禿的榕樹頂端,一根最粗的橫枝陰影處,空氣驟然扭曲。
一個身形瘦削、幾乎與枯枝融為一體的黑影,緩緩“析”了出來。
他依舊全身包裹在黑布裡,隻露出一雙陰狠毒辣的眼睛。
虞江、靜玄、阿寶三人幾乎同時察覺,瞬間呈三角陣型,將鳳婉所在方向隱在身後。
暗閣成員的火銃再次抬起,齊齊瞄準,隻等一聲令下。
阿寶呸了一聲,拂塵銀絲根根綳直如鐵線:“裝神弄鬼的玩意兒!有本事下來跟你家王子真刀真槍乾一場!”
虞江沒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手中長刀,刀身映著他冰冷的眼眸,殺意凝如實質,彷彿在看一具死屍。
“殿下,殺還是留?”
“殺,把那棵樹也砍了,本宮倒要看看,上麵到底還藏著多少人?”
鳳婉話音剛落,便見那人眼神一凝,整個人便自由落體般往地上跌落而去。
就在他即將著地的剎那,那人右手一甩。
“咻——!”
三根烏黑細長的針就往鳳婉那邊急速而去。
“小姐小心!”
小七厲喝出聲,身形已如離弦之箭擋在鳳婉身前,長劍舞出一片寒光,試圖磕飛毒針。
但虞江比她更快!
他彷彿早已預判了對方的目標,在忍者甩手的瞬間,長刀並未劈向敵人,而是手腕一抖。
“叮叮叮!”
三聲細微的撞擊聲,三枚烏黑毒針如同撞上鐵板,在距離鳳婉尚有丈許之地便被震得偏移方向。
“奪奪奪”地釘入旁邊崖壁之上,針尾兀自顫動不休。
那下墜的忍者見偷襲落空,眼中狠戾之色一閃而逝。
“殺!”
砰砰砰……
一陣火銃轟鳴驟然爆發,硝煙瀰漫!
那人身上暴起幾團血霧,直直墜地。
他身後那棵早已死去不知多少年的大樹,也在這一輪掃射中攔腰倒下。
這一次,殷鶴鳴不敢再大意,讓人徹底翻找了一遍,包括裸露在外的大石頭沒有放過。
“殿下,沒有了,樹上也隻有他一人,應該全部都在這裏了。”
鳳婉看著地上一排黑衣人的屍體,挑了挑眉。
“不管什麼時候,都是些上不得檯麵的東西。”
說完她左右看了看,然後吩咐道:“鶴鳴,現成的人偶,將他們掛上去,立在路邊吧!”
“是!”
殷鶴鳴眼中寒光一閃,立刻明白了鳳婉的用意。
他手一揮,幾名暗閣成員應聲而動,如同最有效率的工匠,開始處理那些剛剛失去溫度的軀體。
他們動作麻利,將一具具黑衣屍體拖拽到山路兩側顯眼的位置,尤其是那棵剛剛被轟斷、露出慘白木質的大榕樹殘樁旁。
有人用匕首削尖樹枝,有人扯出屍體腰間的布帶或隨身繩索,很快,一具具僵硬的屍體被以各種屈辱而醒目的姿態“固定”在了路旁。
有的被粗糙的木樁從後背穿透,勉強立在斷樹邊,頭顱低垂;有的被反綁雙手,用藤蔓吊在突出的岩石下,腳尖離地,微微晃蕩;還有的被直接扔在路中間,脖子上掛著用炭條匆匆寫就的木牌。
木牌上的字跡歪斜:“東洋走狗,殺無赦!”
山風吹過,帶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死亡氣息,拂動那些黑衣的碎片和低垂的肢體。
方纔還殺機四伏的山道,此刻變成了一條由死亡豎立起來猙獰甬道。
阿寶咂了咂嘴,拂塵甩了甩,似乎想驅散那股味道:“嘖,這下清凈了,不錯,醒目!”
靜玄低眉斂目,唸了聲佛號,卻並未出言反對。
亂世用重典,行非常之事,需有非常手段。
更何況作為東夷攝政王,什麼陣仗沒見過,更何況這些人竟然想傷害鳳婉,更是罪不容誅。
小七收回掃視那些“人偶”的目光,重新專註於護衛鳳婉。
她自跟著小姐以來,雖知道小姐的手段從來不是表麵看上去那般雍容簡單,但也是第一次見小姐如此憎恨這些人。
虞江則像一尊沒有感情的石雕,立在鳳婉側後方半步,目光已經投向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對他來說,這些屍體不過是清除了的障礙物,如今廢物利用,僅此而已。
鳳婉最後看了一眼她親手佈置的“風景”,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彷彿隻是讓人在花園裏插了幾根不太美觀的籬笆。
“走吧。”
她轉身,率先沿著山道繼續前行,裙擺拂過沾染了血汙的塵土,沒有絲毫停留。
馬車損毀嚴重,已經徹底廢掉,鳳婉不願騎馬,虞江等人便陪她一起徒步前行。
隊伍沉默地穿過這片由死亡裝飾的道路。
暗閣成員們警戒地觀察著兩側山壁和前方霧氣,火銃的火繩早已重新調整,隨時可以激發。
那些夜闌遺民雖沒有受到什麼傷害,但眼下的情景卻讓他們對鳳婉的態度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起初,他們隻是想要跟隨鳳婉走出那個山穀,走向他們一直嚮往的大世界。
基於心中對未知的惶恐,所以對這位突然出現的“公主殿下”便有了幾分依賴。
他們敬畏她的身份,擔憂自身的命運,這種情緒複雜而被動。
然而此刻,那份被動的依賴,悄然摻雜進了更多別的東西。
他們親眼目睹了那些如同鬼魅般出現的黑衣殺手,也看到了鳳婉輕描淡寫間下令的雷霆手段,更看到了那些曾經威脅他們生命的軀體,轉眼變成了路旁冰冷而猙獰的“警示”。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氣,山風吹過時屍體晃動的輕微聲響,木牌上那刺目歪斜的字跡……這一切都無比真實地衝擊著他們的感官。
這不是深宮傳說,不是權謀暗流,這是**裸的、發生在眼前的生殺予奪。
鐵叔被兩個年輕人攙扶著,腳步有些蹣跚,他的目光幾次掠過路邊那些姿態詭異的“人偶”,蒼老的臉上肌肉微微抽動,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更深地低下了頭。
他身後的族人,無論男女老少,都不由自主地縮緊了肩膀,行走時盡量避開那些“路標”,甚至不敢直視。
他們看向前方那道纖細又挺直的背影時,眼神裡除了原有的恭敬,更添了不少敬畏。
那是對絕對力量的敬畏,對執掌生殺大權者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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