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此刻,若自己再因無塵那副不成器的模樣動怒。
這便不是虞江個人的喜惡,而是南疆對婆娑國的態度了。
好手段。
虞江心中冷笑,怒火被強行壓入冰層之下。
他緩緩將長刀歸鞘,金屬摩擦的輕響在寂靜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婆娑王客氣。”
虞江開口,以南疆王的身份與婆娑王見了一禮。
“本王途經貴國,本不欲驚擾。
今日得見婆娑鐵騎英姿,又見到了貴王子殿下……”
他目光掃過還捂著額頭、眼神黏在鳳婉身上的無塵,頓了頓,咬牙又道,“……的獨特風姿,真是漲見識了!”
他沒說“榮幸”,隻說“見識”。
一詞之差,嘲諷感拉滿。
婆娑王臉上那努力維持的“慈祥”笑容僵了一瞬,眼中精光一閃而過,隨即哈哈一笑,彷彿沒聽出虞江話裡的刺:“南疆王過譽了,小兒頑劣,讓諸位見笑了,請!”
他側身,手臂一展,指向王城方向,姿態豪邁,彷彿剛才的一切都隻是無關緊要的插曲。
靜玄將一切盡收眼底,嘴角幾不可察地撇了一下。
他這位師弟,惹事的本事真是登峰造極,偏偏還總有人替他兜底,以前是師父,現在是……
他瞟了一眼已經恢復從容、正含笑與婆娑王虛應著的鳳婉,又看了看她身邊那個似乎還沉浸在被彈腦門“餘韻”中的無塵。
心裏那點向師弟“取經”的念頭瞬間煙消雲散。
這傻氣,恐怕不是一般人學得來的。
他還是專心當他的東夷攝政王,靠自己的情誼慢慢打動鳳婉的好!
隊伍再次動了起來,氣氛卻與之前截然不同。
婆娑騎兵依然佇列嚴整,但那股肅殺之氣已經消散於無形之間。
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燃燒的八卦之火。
無數道視線如同細密的網,悄悄籠罩在隊伍核心的幾人身上,尤其在無塵和鳳婉之間來回織繞。
無塵終於從那種飄飄然的眩暈感裡找回一點神智,放下捂住額頭的手,那點微紅早已褪去,但觸感似乎還殘留著。
他偷偷去瞄鳳婉的側臉,見她神色如常,正與父王說著些“兩國睦鄰”、“商路暢通”的場麵話,彷彿剛才那一下輕彈隻是拂去塵埃般隨意。
心裏有點空落落的,但更多的是另一種奇異的滿足。
至少,她碰他了,還是兩次。
具他的觀察,這是虞江都沒有的榮譽。
雖然第二次方式不太一樣……他摸了摸光腦殼,那裏似乎還殘留著她第一次揉搓時溫暖柔軟的觸感。
這麼一想,嘴角又忍不住想往上翹。
“咳咳!”
婆娑王重重咳了一聲,警告性地瞪了兒子一眼。
無塵一個激靈,趕緊斂容肅目,努力擺出王子的威儀,可惜那眼神總是不由自主地往鳳婉那邊飄。
虞江走在稍後一些的位置,與靜玄並行。
他目不斜視,周身氣壓卻低得讓旁邊的婆娑騎兵下意識地離遠了些。
“看來,南疆王還是沒想明白啊!”
靜玄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慢悠悠地說了一句,語氣裏帶著點玩味。
虞江沒接話,隻是看著前方鳳婉的背影,以及她身側那個時不時偷看她的光頭,握著刀柄的手,又緊了幾分。
“她又不是獨屬於你一個人的,你又何須如此動怒,將來她的後宮佳麗…哦不,佳胥三千,你還不得把自己給氣死?”
靜玄這慢悠悠的一句,像根極細的針,不偏不倚紮在虞江心口最緊繃的那根弦上。
弦沒斷,卻發出沉悶的嗡鳴,震得他胸腔發麻。
也讓他腦袋裏猶如放了一掛鞭炮,劈裡啪啦一陣響。
後宮……佳胥三千?
虞江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下頜線條綳得死緊,握著刀柄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周圍的空氣似乎又冷了幾度,連吹拂過的風沙都彷彿凝滯了片刻。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看靜玄,隻是那越來越黯淡的視線還是沉沉地落在了前方那個談笑自若的纖秀背影上。
鳳婉正側耳聽著婆娑王說著什麼,側臉線條柔和,唇角噙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笑意。
她身邊的那個光頭,已經努力擺正了姿態,但眼角的餘光仍舊像黏了蜜糖,時不時就悄悄溜過去。
是啊,她是大周的皇太女。
儲君。
未來的天子。
而且還是一位女帝!
這個身份,他比誰都清楚意味著什麼。
那不僅僅是無上的尊榮,更是沉重的責任,還有……身不由己。
聯姻、平衡、籠絡……那些他自幼在宮廷與部族爭鬥中看慣的戲碼,將來或許也會一樁樁、一件件,理所當然地落在她身上。
光是想到那些可能出現的、形形色色的“佳胥”,想到他們會像此刻的無塵一樣,甚至更冠冕堂皇、更步步為營地靠近她、覬覦她……
一股暴戾的煩躁就猝然竄起,幾乎要衝垮他引以為傲的自製。
“她不是貨物。”
虞江終於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也輪不到別人替她‘三千’。”
靜玄挑了挑眉,對虞江話裡那股幾乎要實質化的殺氣不以為意,反而笑了笑,聲音依舊輕緩:“貨物自然不是。
但她是未來的帝王。
帝王……有帝王的規矩,也有帝王的身不由己。
南疆王,你我兼是王庭裡長大的孩子,從小看著這些,你應該很明白才對。”
他頓了頓,目光也投向鳳婉的背影,那眼神裡多了些複雜難辨的東西:“你此刻的怒,是私心。
可將來若真有那一日,你又能如何?
提刀殺盡她身邊所有人嗎?”
這話像一盆冰水,帶著刺骨的清醒,當頭澆下。
虞江周身那駭人的低氣壓猛地一滯。
殺盡?
他是南疆王,又不是瘋子。
他的刀可以開疆拓土,可以震懾宵小,卻不能……也不該,揮向那些可能因“規矩”和“身不由己”而站在她身邊的人。
那隻會將她置於更艱難的境地,甚至……推開她。
這個認知讓他胸口一陣窒悶的鈍痛。
他再次將視線轉向前方,鳳婉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微微偏頭,向後瞥了一眼。
清淡的目光,掠過他和靜玄,沒什麼特別的情緒,就像掠過路邊的幾塊不起眼的石頭。
隻是這一眼,卻讓虞江沸騰的血液奇異地冷卻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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