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霽睜開眼時，已經是暮色四合。
天色將欲晚。
他頭痛欲裂，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之前把戚霧“騙回家”的那個小屋子裏。
不對……
自己不應該在烈陽正盛時，和小戚一起在四方鎮裏遊玩嗎？
青年感覺自己的記憶空了一塊兒，於是他努力回憶當時的一切。
“我這個人開始對你產生意義了嗎？”這是他能想起的最後一句話。
然後呢？到底發生什麼了？
周霽緊鎖眉頭，指尖有規律地在床邊敲打。
之後……他好像因為哭不出來，隻能發出一點急促地嗚咽。
他是想對小戚說一聲謝謝的，但是失敗了，比話語先到來的是自己大口嘔出的鮮血，然後是迅速消失的意識。
在徹底進入黑暗前，最後看到的是少女大驚失色的臉。
“周霽！”她大喊他的名字。
隨後，就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了。
青年被自己蠢懵了。
這太丟人了……
哪有人會因為感動，就直接吐血昏迷過去的？
他修長分明的手扶著額頭，不願相信自己竟然乾出了這種事。
本來見麵時間就沒多少，還被他浪費了好幾個時辰。
正在哀怨中，戚霧從門外走了進來。
“呀！周霽你終於醒啦！”少女噠噠噠跑過去，剛下意識地把手貼在他的額頭上，又笑著拿下來。
“嗐！瞧我這記性，忘記你根本不可能發燒這回事了。”
周霽：“……”
戚霧坐在他身邊，看著對方青白的臉，“你好像生病了，可是沒人能好好醫治你。”
她撐著下巴，麵帶愁容。
周霽看著她，想了想才道：“小戚，你之前問了我一個問題。”
戚霧一下沒反應過來，“嗯？什麼？”
青年容色認真，“你說得對，你對我是有意義的。”
少女這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趕緊興奮點頭，“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真的會很開心！”
周霽沒有跟著她一起笑，而是反問她：“小戚，那你呢？你的意義在哪裏？你開心嗎？你覺得現在很幸福嗎？你為什麼要對我和其他人這麼好，就算我們對你不好也沒關係嗎？”
他不是傻子，他能看出來。
因為戚霧和之前的他在某些層麵實在很像。
別人可能會被她騙過去，但自己不會。
戚霧太好了，所以周霽絕對不會讓這麼好的人失去應該得到的一切。
包括這些人嘴裏所謂的幸福和快樂。
這些問題在少女耳中，聽起來甚至是有些尖銳的。
“我……我其實沒關係。”她獃獃回應，
周霽下了床，義正言辭搖著頭，“不行，你總覺得其他人需要得到救贖，需要快樂和幸福，最後你自己卻什麼也沒得到，我不接受。”
說著，他看向已經黑到墨藍色的天，“走，我帶你去好好幸福一下。”
戚霧被他牽著手小跑出門，“天色已經很晚啦周霽，我需要回去的。”
青年沒停，隻是拉著她往前跑，恨不得跑到世界盡頭才停下，“那個趙懷卿不是很喜歡你嗎？”他的聲音很淡。
“既然喜歡你，總不會連幫你打一個晚上的掩護都做不到吧？喜歡是成全，他要是這麼自私也不配喜歡你。”
戚霧震驚了，但又很快接納了這個意見。
怎麼感覺挺有道理的？
來不及多想了，他倆已經越跑越快了！
修士的身體條件比做普通人的時候強上數倍，戚霧馬上就要升築基期，體質更是一個質的飛躍。
她跑著跑著主動鬆開周霽的手，在鬱鬱蔥蔥的山坡上奔跑。
“好爽啊啊啊！我好喜歡這種感覺！我真的好喜歡！我喜歡夏天，喜歡晚風，喜歡山野，我好幸福啊！”
微涼清爽的晚風拂麵而來，戚霧的長發在腦後形成一道美麗的風景線，就像是象徵自由和強大的翅膀。
周霽身高腿長的，也差點沒追上她的步子。
“戚霧！”他邊跑邊喊，“如果這個世界不會讓你感覺幸福，那你會怎麼做？”
少女心臟劇烈跳動，她口乾舌燥：“我會主動去尋找的！因為我是個很容易滿足的人，隻要有那麼一點東西能留住我，那我就會感覺到滿足和幸福！”
周霽也終於笑了，笑容裏麵帶著心疼和喜悅。
跑了很久，眼看快到四方鎮的邊緣，夜幕降臨，裏麵的熱鬧聲隱隱傳了過來。
戚霧氣喘籲籲，眼淚在不知不覺中落下來。
但這次的眼淚，好像是甜的呢。
周霽來到她身邊，青年連大氣都沒喘，看著很輕鬆。
戚霧手心潮熱，一直熱進了自己的心裏。
“周霽啊，”她忽然開口，“我突然感覺我好喜歡這個世界，也好喜歡你啊。”
在青年震驚到無法言說的眼神中，她笑嘻嘻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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