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霽！我都想你啦！”戚霧抱住他，笑得十分燦爛。
原本看著還有些不開心的青年，聽到耳邊響起少女嬌俏明媚的話，嘴角直接就壓不住了。
他也收緊手臂，回抱戚霧。
“嗯，我也好想你。”
青年穿著一身月白的衣衫，腰間一根綉蓮同色的衣帶束住腰身，將公狗腰顯露無疑。
戚霧雙手貼在他的臉上，“真涼快，馬上夏天啦，周霽你要是能一直陪在我身邊就好嚕。”
周霽聞著她身上的氣味，眼底流瀉出溫潤的光，“我盡量，我會時常過來看你的。”
“可是……”少女蹙了蹙眉，“你不喜歡千機門，是嗎？”
青年知道她的意思，渾身的氣息微變，可能是怕戚霧看出來什麼，又生生壓了回去。
“還好，我隻是不喜歡這麼大的宗門，覺得規矩多束縛也多。”
此乃謊言。
戚霧察覺到他沒有說實話，但也沒多問，“那好吧，確實規矩蠻多的呢，也沒有之前在四方鎮那麼輕鬆啦，等花朝節過後我就要正式拜師修習啦，估計會很累很忙的！”
“唉！真是懷念在四方鎮的那幾天，當時還覺得沒什麼，現在想想，真是輕鬆又自在。”
當時隻道是尋常。
看到少女有點落寞的側臉，周霽語氣不善：“他們是不是欺負你了？對你不好嗎？前兩天你是不是出事了，跟我說。”
他放下她，沒有溫度的手輕輕挑起戚霧的臉，弄得她有點想輕顫，“小戚，把一切都告訴我好不好，我幫你報復回去，一個也不會放過。”
看到青年認真到有點狠厲的眼神，戚霧眨眨眼，搖頭，“真的沒有，周霽，我很好。”
“我知道你可能不是一般人，修為也一定非常厲害，可我不在乎這些。”
她稍微停頓，然後一字一句緩緩道：“相比起這些，周霽，我更希望你能開心。”
周霽淺淡的呼吸暫停，半跪在地上仰頭看向戚霧的他，寂靜的心底展露出虔誠的滋味。
這是她的真心話。
這竟然是她的真心話。
“戚霧，你不是想去玩嗎？我現在帶你去吧。”他掩飾住自己瘋狂的悸動，轉移了話題。
都不用周霽自己主動去探聽她的心聲，少女臉上藏不住事，眉眼彎彎，手腳都開始有小幅度動作。
“啊啊啊！真的嗎真的嗎真的嗎！但是四方鎮離這裏也挺遠吶，坐飛舟都要大半天才能到，現在都下午啦，晚上我就要回來，時間肯定是來不及的。”
即使心裏覺得不可能玩上，卻也因為周霽這句話一直歡欣鼓舞。
青年看得心軟軟，起身將她打橫抱起。
“那我要是有把不可能變成可能的力量呢？小戚，閉上眼睛，等我叫你再睜開。”
戚霧眼睛裏閃著小星星，畢竟周霽是鬼王，肯定能做到這些事吧！
她滿懷著期待感閉上眼睛，還把頭靠在對方的肩膀上。
這是一種帶著濃烈信任感的姿態，周霽眉宇間浮現一抹痛苦，他閉上眼睛，開始操作。
戚霧能感受到周身湧起一股強大的靈力，也幸好這裏距離千機門很遠，周霽是真一點也不想靠近這個宗門，所以催發靈氣時，也並無人發現。
大概隻過了幾分鐘，頭頂的男聲輕輕響起：“好了，快睜眼看看吧。”
戚霧睜開眼時，入目便是那熟悉的金燦燦的，恢宏無比的匾門。
“四方鎮”三個字，在上麵依舊熠熠生輝著，迎接所有人的到來。
她從周霽懷中下來，揉揉眼睛才確定自己沒看錯。
“我們……這就過來啦？”她小聲問，指尖扯住青年的袖子。
周霽輕笑一聲：“怎麼？不喜歡？那咱們就回去吧……”
他將最後幾個字拉長音，作勢轉身欲走。
戚霧直接撒歡一路跑進四方鎮，“不回去！我要在這裏暢玩！”
眼看著少女像一隻被鬆開的小狗，歡快得引人側目，青年反而後退幾步，捂著自己的腹部，痛苦地在無人角落裏吐出一口鮮紅但冰冷的血。
這口血堵了很久，特別在戚霧麵前，他不想讓少女看到。
身為鬼王，陰氣與寒涼纔是自己最應該需要的東西，而五月初的悶熱天氣和熾熱烈陽，都不應該落在自己身上太久。
之前在四月末，第一次遇到戚霧時，差點搶了少女棗糕的那日，本應該是他最後一次進入四方鎮的。
這四方鎮……不，應該說是這世界上有那麼多東西，他曾幾何時都沒放在心上，也不會為了什麼去停留，去改變。
可唯有戚霧。
也隻有戚霧。
是他如今心之所向，念之所往。
活了這麼久，他的少年心事，第一次這樣濃墨重彩的出現。
要是想在夏日也能跟和尋常人一般陪伴在她身邊，除非有病樹生新芽那一天——
也就是他的心臟重新跳動時。
但周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一轉身，他找不到戚霧了。
就這麼一會兒，隻是一會兒沒看到少女而已，就不知道她跑到哪裏去了。
四方鎮內安全平和，熱鬧有趣，周霽倒是不擔心她會出什麼事，可也想趁此機會時時刻刻陪伴在她身邊，看著她。
“小戚？你在哪兒？”他感受到戚霧離自己很遠，用傳音詢問。
少女似乎隻輕輕一笑，沒有回答，更沒有主動告訴他自己在哪裏，周霽皺眉，有些不解。
他剛想用同樣的方法把戚霧帶回自己身邊，若是她再有任何想去的地方，自己用縮地成寸之法帶去就行。
“周霽！！”少女明亮的呼喊聲在遠處響起，他立馬看過去。
隻見，戚霧用不太熟練的瞬移之法回到他身邊，手中似乎還拿著一堆東西。
兩人雙向奔赴來到對方身邊後，青年馬上就聞到一股熟悉的香甜氣味。
少女就像逗小孩子一樣，把藏在背後的一盒棗糕拿了出來。
“噔噔噔噔～你最愛的香香軟軟大棗糕來啦！”
戚霧獻寶似的把棗糕放到他眼前，不等周霽反應過來，一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就從盒子後麵露出來，用那雙充斥盈盈笑意的眼盯著他。
“怎麼？不會以為我丟了吧？我才沒那麼笨呢！雖然的確不太認識路，但是我會主動去打聽啊！”
可她是天生的路癡，也不知道剛才用瞬移之法走錯多少個地方，又要向多少個人鼓起勇氣打聽路線。
甚至因為不熟練，有兩次瞬移都磕到了身體。
她沒說，因為少女覺得沒必要，這隻是為朋友做的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周霽動了兩下嘴唇，說不出話。
好像在好久好久之前，在他很小的時候，有個溫婉愛哭的女人，對他總是一臉憐惜的女人，也會在心血來潮時，拿出她親手做的棗糕讓自己開心。
她也會這樣在層層疊疊的糕點後麵露出自己的臉，美麗而溫柔，對著他笑。
女人其實不愛哭，但周霽以前也不懂她為什麼總是在哭。
後來，在很多年之後，他知道了。
是因為愧疚。
愧疚沒有給自己一副健康的身體，即便磕破了頭，念破了唇，流幹了淚，也還是無濟於事。
周霽哭不出來，他如鯁在喉，所有悲憤和痛楚這麼多年凝結於心肺，早就活生生熬碎了這麼一顆七竅玲瓏的心腸。
所以他的心田永遠乾涸，也永不再跳動。
他身形晃了晃，語氣輕得不像話，像一陣風：“小戚，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戚霧有些不懂他為何會有此一問，但還是耐心解釋：“因為我說過，我想讓你開心。你來找我，是為了讓我開心，但你一路風塵僕僕，勞心費力。我能做的不多，所以我會儘力讓你覺得開心。”
話剛說完，下一秒，一張俊美的臉在她眼前放大。
青年俯在她耳邊開口：“戚霧，你知道嗎？可我的人生從始至終，都是沒有意義的。”
這是他第一次對其他人說出心裏話。
戚霧側目看向他，隨後主動踮腳，在他的嘴角邊落下一個帶著香氣和鼓勵的吻。
她問：“周霽，那我這個人開始對你產生意義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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