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毯前兩天。
魏思遠發來的活動資料檔案隻有1.2M,開啟之後是一份排版還算整齊的PDF,許清歡從頭往下掃了一遍。
活動名稱是錦年時尚集團2024春季品鑒會。
讚助方錦年時尚是三線偏上的國產品牌,主營中端女裝,去年營收剛破五個億,在行業裏屬於想裝大牌但預算死活跟不上的那一檔。
活動規格是紅毯加品鑒晚宴,場地在西郊某商業中心的一樓大廳。
出席名單十二人,前六個是有頭有臉的藝人來撐場麵,後六個是蹭曝光的十八線和過氣選秀。
許清歡把名單拉到最底下,發現自己排在第十二位,備注欄孤零零寫了兩個字,替補。
許清歡:(ᗒ‸ᗕ)
十二個人裏排最後一個,連替都替得這麽卑微。
她把名單往上劃,手指停在第二個名字上。
蘇婉清。
魏思遠在名字旁邊打了個紅色感歎號,又附了一段簡明扼要的備注資訊。
蘇婉清二十六歲,陸氏影業簽約藝人,當紅流量小花,古偶市場基本盤。
許清歡邊看邊嚼口香糖,嚼到人設定位那一欄的時候咬慢了半拍。
人設寫的是柔弱白月光路線,粉絲黏性高,路人緣尚可。
私底下手段利落,圈內人給她起了個外號叫笑麵佛,意思是笑著笑著就把人埋了。
許清歡把口香糖換到左邊嚼了兩下,繼續往下看。
舊怨那一欄寫著,兩年前原主在某古偶劇組試鏡中和蘇婉清競爭過同一個角色,最終角色給了蘇婉清,原主落選。
按理說贏了的人不該記恨輸了的人,但蘇婉清偏偏記了。
魏思遠在備注最後特意加了一句提醒,大意是如果紅毯上碰到她別搭話,她現在不是許清歡能碰的段位。
許清歡把手機往膝蓋上一放,掰著手指數了數。
“美貌甲方,心機乙方,表麵柔弱實則控場。”
“這不就是我上輩子那個戴美瞳的女組長嗎?PPT永遠讓別人做,匯報永遠自己上,哭起來梨渦帶淚但轉頭就在工位上翻你工牌。”
她撥了魏思遠的號碼。
電話接通,那邊傳來魏思遠喝水的聲音。
“看完了?”
“看完了,蘇婉清那段你寫得比年終述職清楚多了,考慮轉行當文案嗎?”
“我是在警告你。”
“我知道,收到了。”
她嚼了兩下口香糖,換了個語氣。
“但魏哥,她不是說臨時撞了別的通告不來了嗎?”
魏思遠停頓了一下。
“主辦方今早發了更新版名單,蘇婉清那邊又說可以出席了。”
許清歡嘴裏的口香糖頓在了牙齒中間。
“她通告撞了又不撞了?”
“嗯。”
“我進名單之後她才改主意的?”
魏思遠沒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這招他用得越來越熟了。
許清歡:(≖ᗝ≖)
“行,懂了。上輩子這種操作叫專案不急但聽說你接了就突然急了。”
“清歡。”
“嗯?”
“你那條裙子真的不換了?”
“不換。”
“你知不知道蘇婉清明天穿的是法國某品牌的高定春季係列,市場價大概三十五到四十萬?”
“所以呢?”
“所以你穿著一條寫著精品大米50斤的麻袋站在她旁邊,視覺衝擊力會非常強。”
“這就是我要的效果。”
“社死的效果?”
“記憶點的效果。”
許清歡把手機夾在肩膀和耳朵之間,騰出兩隻手繼續裁麻袋。
她沒有設計基礎。
上輩子最接近時尚的工作經驗是給某電商平台寫過一期秋冬女裝關鍵詞投放策略,資料做得漂亮,但她連廓形和版型的區別都說不上來。
不過她有甲方審美。
甲方審美的核心邏輯隻有一條,我不管好不好看,我隻要一眼記住。
她把麻袋從中間拆開,裁掉底部的封口縫線,抖開之後是一大塊長方形的粗麻布。
表麵印刷的紅色字型精品大米50斤裝還在,她拿剪刀沿著第一個字的左側裁了一條弧線,保留了品大米50四個半字,其餘部分全部剪掉。
許清歡:(⊙ᗜ⊙)
剩下的半截字卡在肩線位置,遠看帶著先鋒設計的印花感,近看是糧食廣告。
她又從衣櫃裏翻出那條舊窗簾,灰白條紋的廉價滌綸麵料,摸起來有點滑。
窗簾拆下來做內襯,貼在粗麻布的內側縫好。
縫紉工具隻有一根從原主化妝包裏翻出來的繡花針和半卷白色棉線,每縫一針都得用牙咬線頭。
花了兩個小時,一條裙子的雛形出來了。
不規則廓形,一側收腰一側敞開,下擺長短不齊,邊緣故意留了毛邊沒處理,全因她懶得收邊了。
她站起來把這條東西套在身上,轉了一圈。
係統在視野右側彈出一行評估。
【宿主當前造型社會性死亡概率:86%。預計負麵輿論觸達量:中等。真實黑粉預期增量:12-30人。】
許清歡看著那個數字,拇指在手機殼上磨了兩下。
“才十幾個?不夠啊。”
【建議宿主在著裝基礎上疊加行為刺激,以提高輿論觸達的情緒烈度。】
“行為刺激,你是說我不能光穿得離譜,還得說點什麽做點什麽?”
係統沒有回應。
許清歡:(ㅍ_ㅍ)
“你每次在關鍵時刻掉線的本事,跟我上輩子的IT部門完全沒差。”
她把裙子脫下來,掛在衣架上,退後兩步端詳了一會兒。
一條麻袋做的裙子掛在一個生鏽的鐵衣架上,背景是脫皮的牆和嗡嗡作響的破風扇。
係統麵板上當前餘額還是零,兜裏還是二十一塊五,這個月的房租還沒著落。
如果明天紅毯砸了,她連重新來過的本錢都沒有。
她嚼了兩下口香糖把那股涼意壓下去,拿手機拍了張照,發給魏思遠。
魏思遠秒回。
十五秒之內彈了四條訊息。
第一條是六個點。
第二條是你確定。
第三條是我求你了。
第四條是許清歡你能不能給我一條活路。
許清歡回了一個社畜式微笑表情。
手機安靜了三秒又震了。
不是魏思遠。
是一條群聊訊息推送,來源顯示是某個娛樂圈通告對接群,許清歡翻了翻原主的聊天記錄,這個群她大概半年沒說過話了,但也一直沒退。
群裏有人新發了一條訊息,顯示來自蘇婉清團隊的對接人。
內容很短,說的是聽說許清歡也確認出席明天的品鑒會了,讓團隊準備一下應對方案,如果她搞事正好借勢踩。
下麵緊跟著一條回複,發訊息的人就是蘇婉清本人。
回複隻有一個字,好。
後麵跟了一個微笑的emoji。
許清歡:(ꐦ°ᗝ°)
“行啊。”
她把手機螢幕關掉,扣在膝蓋上。
衣架上的麻袋裙被風扇吹得輕輕晃了一下,品大米50幾個紅色字在昏暗的燈光裏若隱若現。
三十五萬的高定對麵站著一個二十一塊五的麻袋,對麵那位還專門騰出檔期來踩她。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