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紅毯還有四天。
許清歡蹲在儲物間門口,手裏攥著一把從廚房翻出來的剪刀,刀刃鈍得切張紙都費勁,她已經拿這玩意兒和麻袋較勁了二十分鍾。
麻布纖維比她想象的硬,每剪一下都得使兩分力氣,手指被粗糙的編織線蹭得發紅。
她把剪刀放下,甩了甩手,打算先找找有沒有別的工具。
衣櫃底層塞著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她蹲下去扒拉了兩下,一個舊鞋盒從衣櫃夾層裏滑出來,啪的一聲掉在地板上,蓋子彈開,裏麵的東西灑了一地。
幾張泛黃的照片,一個合成皮的破錢包,角上磨得露出白色底料。
一支簽字筆,隻剩個筆帽,筆管不知道丟到哪去了。
還有一封信。
信封是最普通的那種白色信封,郵局門口兩塊錢一遝的。
收件人那一欄寫著三個字,林芷萱。
但地址被塗改過,不止一次。
第一遍寫了個門牌號,劃掉了。
第二遍換了個地址,又劃掉了。
第三遍隻寫了兩個字,又塗成黑塊。
第四遍,空白。
信封最終沒有貼郵票,沒有投遞,就這麽塞在鞋盒最底下,壓在照片和破錢包下麵。
許清歡把信封翻過來看了看,封口沒封死,用舌頭舔過的膠水早就失了黏性,一抽就開了。
裏麵隻有一張紙。
信紙上隻寫了一行字。
字跡歪歪扭扭的,筆畫起伏不定,有兩個字的墨水被什麽液體洇開了,化成兩團深色的暈。
媽媽,他們說爸爸是騙子,但我不信。
許清歡:(°̥̥̥̥̥̥ᗝ°̥̥̥̥̥̥)
她嚼口香糖的動作停了兩秒。
薄荷味卡在舌頭中間,涼意從嘴裏蔓延到嗓子眼。
這行字是十幾歲的小孩寫的。
筆力不重,但每一劃都用了勁,像是寫字的人一邊哭一邊咬著牙按筆尖,墨水被眼淚浸過,紙麵微微起皺。
許清歡拿著信紙坐到了地板上。
她從穿書時獲取的那堆資訊裏扒拉了一圈,能找到的東西少得可憐。
上一任住在這副身體裏的人走得太急,留下的記憶更像一份粗糙的崗位交接檔案,基礎資訊有,情感細節全丟了。
關於父親許鴻銘,第3章直播那晚她查過一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挪用投資款、資金鏈斷裂、案件審理前失蹤,網上的評論區天天把這些事翻出來當許清歡的原罪。
但信裏這行字告訴她一件之前不知道的事。
原主寫過這封信。
原主曾經試圖找到媽媽,把這封信寄出去。
四次。
她試了四次。
四次都沒有成功。
母親林芷萱,在父親出事之後和原主斷了聯係。
怎麽斷的,為什麽斷的,記憶碎片裏隻剩下一股廉價洗衣液的氣味和一個模糊的背影。
連那個背影最後是越走越遠還是回過頭看了一眼,她都記不清了。
許清歡把信紙摺好,塞回信封裏。
信封邊角發軟,她揉了兩下,彎腰把它塞進枕頭底下。
然後她對著空氣開口了。
“你那個許氏破產案到底是怎麽回事?”
係統麵板閃了一下,調出一個新的視窗。
【隱藏任務:許氏破產案。前許氏集團董事長許鴻銘被指控商業欺詐,企業破產清算。許鴻銘現狀:失蹤。當前調查進度:0%。任務性質:非強製。完成可獲額外獎勵。】
許清歡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兩秒。
非強製。
“行,先不查,我現在的KPI是攢黑粉,不是當私家偵探。”
“偵探也得先吃飽飯才能跑腿,我兜裏十幾塊錢請不起我自己。”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把鞋盒裏的照片撿起來隨手翻了一眼。
照片很老了,畫素模糊。
一張是原主小時候站在一個遊樂園門口的全身照,穿著紅裙子,頭上紮兩個丸子,笑得露出缺了門牙的嘴。
另一張是三個人的合影,原主被一個男人抱在懷裏,旁邊站著一個女人。
男人那半邊照片被摺痕壓過,五官已經看不太清。
女人的輪廓倒還在,瘦削的下巴,頭發紮在腦後,眼角有一道彎弧,像在笑。
許清歡把照片扣在鞋盒裏,蓋上蓋子,塞回了衣櫃底層。
她重新拿起剪刀和麻袋,坐回陽台地板上。
剪了兩刀。
停了。
信裏那行字又冒出來了。
媽媽,他們說爸爸是騙子,但我不信。
那個信字的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寫字的人在那裏停了很久,才慢慢把筆放下。
許清歡嚼了兩下口香糖,對著空氣說了句話。
嗓子壓得很低,被風扇呼呼的轉動聲蓋過了大半。
“你放心。”
“不管你爸到底是不是騙子,你媽叫什麽名字住哪兒,我先把眼前的活幹完。”
“欠你的,給你記著。”
她低頭繼續剪麻袋。
剪刀鈍,麻布硬,每一下都得較勁,手指關節被磨得泛紅。
但她沒再停。
手機在旁邊震了一下。
她瞟了一眼螢幕,是一條營銷號推送,標題用了加粗紅字。
盤點內娛最慘星二代:許清歡父親跑路,母親斷聯,本人淪為全網笑柄。
許清歡:(ꐦ≖ᗜ≖)
她用拇指劃開評論區,高讚第一條排在最上麵,一千三百多個讚。
她媽也是個狠人,女兒混成這樣都不管。
許清歡的拇指懸在螢幕上方。
她媽,兩個字。
她扭頭看了一眼枕頭。
枕頭下麵壓著一封信,收件人三個字,林芷萱。
位址列空白,郵票沒貼,從來沒有被寄出去過。
這個名字在她接收的記憶碎片裏幾乎不存在,隻留下了一個走遠的背影和一股洗衣液的味道。
廉價的那種,超市貨架最底層,打折的時候兩瓶才九塊九。
風扇轉了一圈,吹起信封露在枕頭外麵的一角。
許清歡收回目光,關掉手機,繼續剪麻袋。
剪刀哢嚓一聲,麻布斷開了一條縫。
她沒抬頭。
手機又亮了。
不是營銷號,不是魏思遠,是一個沒存過的陌生號碼。
訊息隻有四個字。
清歡,在嗎。
許清歡的手指捏著剪刀,沒動。
她盯著螢幕上那四個字,嚼口香糖的頻率慢了半拍。
這個號碼沒有頭像,沒有昵稱,來源空白。
但它用的稱呼,是清歡。
不是許清歡,不是許小姐,不是那個全網通用的三個字連名帶姓。
是清歡。
風扇在頭頂轉了一圈,信封的角又被吹起來。
係統麵板底部那行灰色小字,安靜地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