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湊近螢幕又看了一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那個減號。
【原因分析:原有47名真實黑粉在觀看直播後,對宿主的厭惡情緒轉化為好感或好奇,不再符合真實黑粉認定標準,已自動移出統計。】
許清歡盯著那個負號看了很久。
【當前真實黑粉數:0。係統餘額:0元。】
零。
還是零。
她把四十七個本來討厭她的人,聊成了不討厭她的人。
許清歡:(ㅇ△ㅇ)
許清歡雙手捂住了臉。
“你們怎麽能喜歡我!”她的聲音從指縫裏漏出來,帶著一種社畜衝KPI衝到最後發現方向反了的絕望,“我在努力讓你們討厭我啊!”
係統毫無波動地彈出一行字。
【建議宿主調整作死策略。當前策略的喜劇效果正在加速消耗宿主的真實黑粉存量。】
許清歡放下手。
許清歡:(ꐦ°ᗝ°)
好家夥,她把作死做成了吸粉,屬於是逆向KPI了。
係統又補了一刀。
【補充資料:直播期間新增路人好感使用者1,247人,其中312人已關注宿主社交媒體賬號。以上使用者均不計入黑粉變現額度。】
一千多人關注她還一分錢不值。
這係統是來幫她的還是來氣她的?
她盯著係統麵板上那個刺眼的零,口香糖已經沒味了,嚼起來發澀發僵,沒半點彈性。
手機亮了。
魏思遠發來一條微信,附帶一張截圖。
截圖是微博實時熱搜第四十三位。
話題詞是許清歡直播懟水軍。
閱讀量還在跳,從八百萬往一千萬爬。
魏思遠的文字訊息隻有一句。
“你到底跟誰學的說話?”
許清歡沒有回這條訊息。
她看著那個熱搜詞條出了一會兒神。
今晚的直播是一次失敗的作死行動,四十七個黑粉沒了,一分錢沒賺到,係統餘額還是個大鵝蛋。
但與此同時,有兩萬多個人看到了她。
知道她存在,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說話的方式。
她要讓人真心討厭她,前提是讓人先看見她。
今晚隻是第一步。
她退出微博,開啟係統麵板的策略分析模組。
上麵隻孤零零掛著一行字。
【宿主當前作死路線評估:方向錯誤。幽默感不利於積累黑粉。建議宿主嚐試更具爭議性的公眾行為。】
許清歡把這行字讀了兩遍。
更具爭議性。
她關掉麵板,拿起手機,開啟了原主的日程備忘錄。
三天後有一場某品牌的線下路演活動,原主被安排在替補名單裏,本來大概率去不了,但邀請函還沒正式撤回。
許清歡把那條日程標記成了紅色。
然後她給魏思遠發了一條訊息。
“三天後那個路演,幫我確認一下邀請函還能不能用。”
魏思遠秒回。
“你又想幹嘛?!”
許清歡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算不上笑,更像社畜在淩晨想到了新方案時的那種微妙表情。
許清歡:(ㅍ_ㅍ)
“你別管了,幫我查一個東西,那個路演的主辦方跟裴氏傳媒什麽關係。”
“對了,口香糖快沒了。”
許清歡是被手機震醒的。
十七個未接來電擠滿了鎖屏,全是魏思遠。
她從出租屋那張硬得能磕斷腰的折疊床上爬起來,手機貼上耳朵的時候,魏思遠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某種複雜到難以形容的情緒。
“你上熱搜了。”
許清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上熱搜就意味著曝光,曝光就意味著有人看見她,有人看見她就有可能討厭她,討厭她就有真實黑粉,真實黑粉就是錢。
這套邏輯鏈她昨晚在腦子裏跑了不下八遍,閉著眼都能背出來。
“熱搜第幾?”
“二十三。”
“詞條是什麽?”
“許清歡直播懟水軍。”
許清歡咬著口香糖,嘴角已經壓不住了,手伸向床頭摸口香糖的動作都帶著一種社畜看到績效郵件的期待感。
然後魏思遠說了後半句。
“熱搜詞條下麵的評論,七成是誇你的。”
許清歡的手停在半空中。
許清歡:(ꐦ°д°)
“你說什麽?”
“誇你的,七成,我數了兩遍。”
魏思遠的聲音裏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覺得離譜的困惑。
“點讚最高的那條是,許清歡這次直播好真實,終於說人話了。”
許清歡嚼口香糖的速度快了一拍。
“第二條是,原來她說話這麽有梗,笑死我了。”
又快了。
“第三條,之前是不是被黑過頭了,這人明明挺有意思。”
她嚼的動作停了。
許清歡把口香糖塞進嘴裏,薄荷味一股腦衝上口腔,她嚼了兩下,一個字一個字地問。
“你告訴我,我昨晚嘴賤到那個程度,懟了四十分鍾,居然有七成人在誇我?”
“豈止誇你,還有人在評論區說想給你投票,問你有沒有粉絲群。”
許清歡:(ΘдΘ)
她把手機拿遠了兩厘米,長長吐了一口氣。
這比罵她還要命。
她罵人是為了賺錢,結果把客戶全罵成了粉絲,這要是放在上輩子的公司,相當於銷售部打電話催債催成了新客戶簽約。
方向是徹底反了。
“你別急,還有一件事。”
魏思遠的語氣變了,從不可思議轉成了一種小心翼翼的警惕。
“評論區不全是誇你的,有一批留言很奇怪。”
“怎麽奇怪?”
“措辭一模一樣,句式幾乎完全重合,每條都卡著你的插足黑點打,下麵還都附帶同一組照片。”
“我截了幾條給你看,你自己判斷。”
許清歡開啟微信,魏思遠發來六張截圖。
她一張一張看過去。
“許清歡道德敗壞,插足已婚導演鐵證如山,不要被她的直播表演迷惑了。”
“大家別被洗腦了,酒店的照片是真的,她就是個破壞別人家庭的人。”
“有人覺得她有梗?笑死,一個小三說話有梗有什麽用,品行爛到根了。”
六條評論,三條用了鐵證如山,兩條用了品行爛到根,四條在同一個時間段內發布,間隔最短的兩條隻差十一秒。
許清歡上輩子做過三年內容運營,資料分析是她吃飯的手藝。
十一秒一條,模板化句式,統一關鍵詞植入,定時定量投放。
這哪是網友在罵她,這是在交差。
“魏哥,這批號的IP歸屬地查過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你怎麽連這個都問?”
“職業習慣,答我。”
“沒查,我一個經紀人,哪有許可權查IP。”
魏思遠頓了一下,語氣沉了半度。
“但這種套路我見得多了。”
“你還記得昨天我跟你畫的那個金字塔嗎?第三層,流量平台和輿論場。”
“記得。”
“這一層的核心業務之一,就是水軍。”
魏思遠喝了一口什麽東西,聽聲音應該是速溶咖啡,杯子碰桌子的聲響很瓷實。
“整個娛樂圈的水軍產業鏈,分三級。”
“最底層是散兵,大學生,全職寶媽,網咖通宵的小年輕,一條評論五毛到兩塊,有活就接,幹完拉倒。”
一條五毛到兩塊,許清歡上輩子連續加班七十二小時寫的那些方案,折算下來大概也就值這個價。
“中間層是MCN機構和營銷號矩陣,手裏控著幾百幾千個賬號,可以在一小時內製造出一場看起來像全民聲討的輿論風暴。”
“最頂層,就是你昨天問的那幾家。”
許清歡嚼口香糖的頻率慢了下來。
“裴氏?”
電話那頭沒有立刻接話,那幾秒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