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歡拿起手機掃了一眼,是微博有新私信。
“許清歡,你明天敢不敢來公司?你的合約還有三個月到期,我建議你自己來簽解約協議,別讓我找律師。”
傳送者是魏思遠,星耀娛樂經紀人。
她往上翻了一條,是魏思遠三小時前發的。
“別掙紮了,你以為還有公司願意接你?”
許清歡盯著這兩條訊息看了五秒。
然後她翻了翻原主的錢包。
三十七塊現金。
一張過期的地鐵卡。
一張被折了角的星巴克會員卡,積分餘額為零。
三十七塊連一杯星巴克都買不到,這位原主的窮是刻在骨子裏的。
八百萬粉絲的大明星混成這樣?
這當明星也不香啊?
上輩子怎麽那麽多人擠破頭往娛樂圈裏鑽?
許清歡把錢包丟回床上,對著空無一人的出租屋自言自語。
“要讓人真心討厭我,首先得讓人看到我。”
她給魏思遠回了一條微信。
“魏哥,明天幾點上班?我來。”
口香糖沒了,薄荷味散得很快,嘴唇上最後那點涼意也跟著消失了。
她得再想辦法搞一箱。
星耀娛樂擠在一棟老寫字樓的九層半。
說九層半,是因為它的門牌寫著901,但實際上是九樓跟十樓之間加蓋的夾層,層高矮了半截,進門得微微低頭。
許清歡站在公司門口,看著這扇掉漆的玻璃門,終於理解了原主為什麽活得那麽擰巴。
這地方到處都透著窮酸氣。
許清歡:(ꆤ_ꆤ)
她推門進去,前台空的,茶水間空的,唯一有人氣的地方是最裏麵那間不到八平米的辦公室。
魏思遠坐在一張快散架的轉椅上,桌上的電腦還是那種老式的厚屏顯示器,旁邊摞著一遝檔案,最上麵的封麵寫著合約終止協議書。
看到許清歡的那一刻,魏思遠的反應很有意思。
他先是眼皮跳了一下,然後往後縮了半步,椅子輪子在地上哧溜滑了一截。
“你,你怎麽真來了?”
許清歡在他對麵坐下來,翹了個二郎腿,掃了一眼桌上的解約協議。
“魏哥,你昨天不是讓我來的嗎?”
“我是讓你來簽解約協議,哪是讓你來上班的!”
魏思遠壓低聲音,語速飛快。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什麽處境?”
“熱搜掛了三天了,酒店那個事還沒下去,營銷號天天扒你黑料。”
“你要是被人拍到進公司,又是一波節奏。”
許清歡從兜裏掏出一片口香糖塞嘴裏。
出門前用三十七塊錢裏的十二塊在樓下便利店買了一板,還剩二十五。
許清歡:(°ー°)
打工人的賬,一筆都錯不起。
“魏哥。”
許清歡嚼了兩下口香糖,語氣平常,不像在談和自己相關的事。
“解約的事先放一放,我問你幾個問題。”
“放什麽放?許清歡你聽我說。”
魏思遠苦著一張臉。
“星耀現在簽約七個藝人,你是唯一一個還在賠錢的。”
“公司已經扛不住了,老闆上週把他的賓士都賣了。”
“七個藝人?其他六個什麽情況?”
“三個在橫店跑龍套,兩個在直播平台賣貨,一個去年轉行當健身教練了。”
魏思遠說著說著,語氣裏漫出絕望。
“你是唯一有熱度的,可惜是黑熱度。”
許清歡點了點頭,表情鄭重,完全是聽工作匯報的狀態。
“行,人員情況瞭解了,說說行業的。”
魏思遠被她這個語氣搞懵了。
他認識許清歡兩年了,這姑娘要麽哭天喊地說自己被陷害了,要麽陰著臉一句話不說,要麽在微博上發一些讓公關部集體心梗的小作文。
什麽時候用過這種開會口吻?
“你沒發燒吧?”
魏思遠問得格外小心。
“沒有,我隻是想搞清楚一件事。”
許清歡直視他的眼睛。
“這個圈子裏,誰說了算?”
魏思遠張了張嘴,又閉上。
“你認真的?”
“認真的,就當新人入職培訓,你給我講講。”
魏思遠猶豫了幾秒,大概是被她這股罕見的冷靜感染了,終於歎了口氣,從抽屜裏翻出一支快沒水的圓珠筆,在一張A4紙背麵開始畫。
“你聽好了,我隻說一遍。”
他畫了一個金字塔。
“最上麵這層,四大資本集團。蕭氏帝國,裴氏傳媒,陸氏影業,還有一個海外的赫斯特。”
他在四個名字下麵狠狠劃了一道橫線。
“這四家控製了從製作到平台到發行的全產業鏈。”
“什麽電影能拍,什麽劇能播,誰紅誰糊,都是他們定的。”
許清歡的口香糖嚼得很均勻。
“第二層?”
“經紀公司和製作方,華璨,靈犀,這些是二線裏比較大的。”
魏思遠筆尖在金字塔底部畫了一個小圓點,扯出個苦笑。
“咱們星耀?大概在這兒,說螞蟻都算抬舉了。”
“第三層?”
“流量平台和輿論場。熱搜,水軍矩陣,MCN機構。”
“這一層的人不生產內容,但決定內容怎麽被看見。”
“一個藝人紅不紅,很多時候和作品好不好沒關係,全看這層的人願不願意推。”
他正說著,許清歡兜裏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掃了一眼,微博又彈了一條私信,內容隻有兩個字,去死。
許清歡沒什麽反應,鎖了屏,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
“繼續說,最底層?”
魏思遠的視線在她手機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意苦了一下,筆尖點在金字塔最底下。
“咱們,藝人,導演,編劇,場務。幹活的人。”
許清歡盯著那張草圖看了一會兒。
“所以我現在的處境,翻譯一下就是,一個被甲方拉黑的乙方,連客戶都沒有,專案也接不到,簡曆被同行傳閱當反麵教材,對吧?”
魏思遠的表情一言難盡。
“你從哪學來的這套話術?”
“上輩子的職業技能。”
許清歡把這句真話說得像玩笑。
她拿過那張A4紙,用魏思遠的筆在金字塔頂端畫了個圈。
“那個酒店的事,是誰安排的?”
魏思遠沉默了兩秒。
“我不確定,但那個導演是裴氏的人,拍到照片的狗仔也是裴氏養的號。”
“裴氏傳媒。”
許清歡把這個名字在心裏記了一筆。
“他們為什麽要搞一個已經快糊穿地心的十八線?”
“你哪是十八線。”
魏思遠扯了扯嘴角。
“你是熱搜常客。黑紅也是紅,你每次上熱搜,流量都是天文數字。”
“有人需要你當靶子,把輿論火力吸引過來,好給其他人擋槍。”
“所以我是個工具。”
“差不多。”
許清歡咬了咬口香糖,薄荷味變淡了。
她正要接著問,係統界麵在視網膜前閃了一下。
那行昨晚被她劃走的灰色字又浮了上來,這次比昨天亮了一點。
【隱藏任務提示:查明許氏破產案真相。當前進度:0%。此任務不強製執行,完成後將解鎖額外獎勵。】
許氏破產案?
什麽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