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藝事件過去一週。
許清歡去便利店的路上經過公交站台,兩個高中生模樣的女孩蹲在站牌底下分享一副耳機。
經過的時候,其中一個說:“就是這段,許清歡說你這淚不是感動哭的是洋蔥熏的,我看了八遍。”
另一個笑得直拍大腿:“一本正經的樣子像我們班主任抓作弊。”
許清歡嚼著口香糖走進便利店,買了兩箱泡麵一提礦泉水。
路人偶爾多看她一眼,不是厭惡也不是喜歡,更像好奇打量。
她是來挨罵的,不是來被圍觀的。
回到出租屋,魏思遠的電話已經打了三個。
接起來,那邊聲音快要從聽筒裏蹦出來:“清歡,你微博粉絲從三萬漲到二十八萬了!”
“嗯。”
“漲了二十五萬!這個速度在咱們公司排第二!”
“第一是誰?”
“蘇婉清,不過人家運營了六年。”
“所以我一週幹了人家六年的活,然後呢?”
“有五六個廣告商在問報價!雖然還沒正式下單,但這是好兆頭!”
“什麽品牌?”
“兩個微商麵膜,一個減肥茶,還有一個……情趣用品。”
許清歡:(ꐦ°᷄д°᷅)
“魏思遠,你覺得我的商業價值是減肥茶和情趣用品?”
“人家出價誠意十足!減肥茶給到五萬!”
“掛了。”
“別掛別掛!清歡你別太挑,咱現在的情況……”
“什麽情況?”
“就是有人要你就不錯了的情況。”
“謝謝你的坦誠,掛了。”
魏思遠又打過來。
許清歡盯著螢幕看了三秒才接:“還有什麽事?”
“方導那個試鏡我也在幫你跟進,你別光顧著吐槽廣告商。”
“方導的事我自己處理。”
“你怎麽處理?你連個正經表演課都沒上過。”
“所以我不打算上。”
魏思遠沉默了兩秒:“你這個人是真的很難溝通。”
“謝謝誇獎。”
她把手機丟在枕頭上,開啟係統麵板。
【真實黑粉總數:81人】
【係統餘額:12000元】
一週漲了19個真實黑粉,餘額從六千二爬到一萬二。
綜藝名場麵帶來的路人大部分是好感路人,真正看了就討厭她的人依然是少數。
門沒鎖,小魚推門就進來了。
小魚:(ᗒᗩᗕ)
“姐,你真的要裝個好點的鎖,這個鎖我用指甲都能撥開。”
“裝鎖要錢。”
“才幾十塊。”
“幾十塊能買三箱泡麵。”
小魚決定不在這個話題上掙紮,把平板電腦遞過來:“姐,方導的試鏡下週三,我幫你整理了資料。”
許清歡接過來翻了翻:“他最近五年選角有什麽規律,你看出來了嗎?”
“我查了,他不試台詞的,就讓人坐椅子上聊天。”
“聊什麽?”
“什麽都聊,童年啊,吃過最難吃的東西啊,上一次哭是什麽時候。”
“然後呢?”
“然後就選了,好多人連台詞都沒來得及準備,聊完天就被通知入選了。”
許清歡把平板放下,靠著牆壁:“所以他要的不是演技。”
“那他要什麽?”
“真。”
小魚歪了歪頭:“可是他的片場攝影機全程懟臉上拍,連毛孔都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你越準備越假,越端著越完蛋。”
“那你打算怎麽辦?”
“什麽都不做,去了就做自己。”
“聽起來好簡單。”
許清歡苦笑了一下:“做自己三個字,全世界最難的事。”
小魚想了想又說:“可是姐,你也有危險。”
“什麽危險?”
“如果你上去刻意表演真實,方導會比任何人都快看穿你在裝。”
許清歡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麽突然聰明瞭?”
“我一直聰明!平時懶得表現!”
許清歡盯著平板上方硯修的照片看了一會兒,照片裏的男人頭發花白,表情嚴肅。
“姐,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他為什麽給我發那條簡訊。”
“因為你厲害唄!”
“他說我的觀察力比演技好,如果演技追上觀察力,我會是另一個層次的演員。”
“這不是誇你嗎?”
“這是在說我現在還不夠格。”
小魚翻原主的舊資料做簡曆,從一個檔案袋裏掉出幾張老照片。
十三四歲的許清歡,穿著校服站在學校門口,笑容幹淨,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
小魚撿起來:“姐你小時候好好看啊。”
許清歡接過照片看了兩秒。
那不是她的童年。
那是原主的。
但那個笑容讓她想到枕頭底下那封信,想到鞋盒裏被塗改了四次地址的字跡。
她把照片翻過去放迴檔案袋:“早點弄完早點睡。”
小魚識趣地沒再追問。
晚上十一點四十分。
小魚已經在客廳折疊床上打起了小呼嚕。
門鈴響了。
許清歡刷牙的動作停了。
這個點,這個出租屋,不會有人來。
門鈴又響了。
她輕手輕腳走到門口,從貓眼往外看。
走廊聲控燈亮著昏黃的光,門口站著一個年輕女人。
駝色風衣剪裁利落,麵料一眼就知道不便宜,頭發別在耳後露出一對珍珠耳釘,左手腕上一隻翡翠手鐲水頭極好。
許清歡的目光在那隻手鐲上停了半秒。
前世做珠寶品牌競標案的時候見過這種成色,拍賣行起拍價六位數。
那個女人站在門口的姿勢很穩,兩腳平行重心居中,不像訪客,更像在等一個約好了的人。
可她們沒有約。
門鈴第三次響。
許清歡開了門。
那個女人看到她,笑了,溫柔得體,無可挑剔。
“你好,我叫裴昭寧,我是你的粉絲,專門來見你的。”
許清歡沒接她伸過來的手,靠在門框上嚼了兩下口香糖。
“粉絲一般在評論區留言,不在半夜摸到人家門口。”
裴昭寧把手收回來,笑容沒變:“我比較有誠意。”
“有誠意的粉絲送應援物,不穿兩萬塊風衣來出租屋串門。”
裴昭寧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你眼睛很毒。”
“做乙方做久了,什麽價位的料子掃一眼就知道。”
裴昭寧歪了歪頭:“你以前做過乙方?”
“以前的事不重要。”
許清歡往前邁了半步,擋住她往屋裏張望的視線:“重要的是你怎麽知道我住這兒。”
裴昭寧笑了笑:“你的地址又不難查。”
“一個粉絲查偶像住址,這在法律上有個專門的名字。”
“如果我是來跟蹤的,不會按門鈴。”
“你做什麽工作的?”
“目前自由職業。”
“自由職業戴六位數的翡翠鐲子?”
“家裏給的。”
“哪個家?”
裴昭寧笑了笑,沒接話。
許清歡掃了一眼她手腕上的翡翠鐲子,又看了看身後十五平米的出租屋,客廳裏傳來小魚翻身時折疊床的吱嘎聲。
許清歡:(눈_눈)
一個穿兩萬塊風衣的粉絲,在深夜十一點四十分出現在她家門口。
這不像追星,這更像踩點。
“裴昭寧。”
她慢慢把這三個字唸了一遍。
“裴氏傳媒的裴?”
走廊的聲控燈滅了。
兩個人之間隻剩一片黑暗。
裴昭寧的笑容還掛著,但眼底某個東西,輕輕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