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許清歡窩在出租屋的折疊椅上,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星光擂台還沒播出,錄製現場的觀眾已經把碎片資訊搬上了社交平台。
幾段模糊的手機偷拍視訊在八卦群裏流轉,畫質感人,聲音斷斷續續,但足夠讓營銷號聞到流量的味道。
熱度最高的一條是某個大V的轉發。
標題寫著,賀妍哭到全場淚崩對陣許清歡全程沒掉一滴眼淚,你們品品這個對比。
配了兩張截圖,一張是賀妍淚流滿麵的側臉,光影絕美。
另一張是許清歡站在舞台中央,兩手垂在身側,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評論區的風向一目瞭然。
“賀妍這段哭戲我看一次哭一次,專業就是專業。”
“許清歡是來搞笑的吧,哭戲不哭?行為藝術?”
“她是不是根本不會演啊,麻袋紅毯加上這個,純純話題營銷。”
“奇怪,我看了那段偷拍視訊,許清歡說的那些話我到現在還記得,賀妍說了什麽我反而想不起來了?”
“樓上別洗了,記住跟演得好是兩碼事。”
許清歡把評論區從頭翻到尾,手指滑動的速度很均勻。
小魚在微信上連發了十二條語音,從第一條的姐你看到那個大V了嗎到第十二條的我已經在評論區跟人吵起來了你快攔我,情緒起起落落,幅度極大。
許清歡回了一個字。
“停。”
然後補了一條。
“別跟人吵,截圖就行,罵我的留好。”
小魚秒回。
(;´д`)
“姐我真的搞不懂你!”
“別人家藝人被罵,助理截圖是為了取證維權。”
“你讓我截圖是為了什麽啊?留著當桌布嗎?”
許清歡打了兩個字又刪掉,最後發了句。
“當存摺。”
小魚發了一長串問號。
許清歡沒再解釋,退出微信,開啟係統麵板。
麵板上的數字比任何評論區都誠實。
【當前真實黑粉總數:31人】
【本日新增:8人】
【本日流失:0人】
【當前係統餘額:3100元】
三千一。
距離一個億的提現門檻,還差九千九百九十六萬九千九百塊。
許清歡把手機扣在膝蓋上,仰頭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延伸到牆角。
按照今天的增長速度,她大概需要在綜藝節目上被罵三百四十多萬次,才能湊夠。
許清歡:(ㅎ_ㅎ)
做人不行,做被討厭的人更難。
她翻了個身準備關手機,螢幕在滅掉之前亮了一下。
一條新的私信。
沒有頭像,沒有昵稱,係統預設的灰色剪影圖示。
她點開。
五個字。
“你不配活著。”
許清歡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三秒。
上一次收到同樣的話是紅毯之後那晚,同樣的賬號,同樣的措辭,同樣的時間段。
她翻出上一條私信做了個對比。
語法一樣,沒有錯別字,沒有多餘的標點,沒有情緒性的髒話。
冷靜到不像一個普通黑粉在發泄。
是陳述對方認定的事實的口吻。
許清歡的舌頭抵了一下上顎,嘴裏沒有口香糖,但咀嚼的動作還在。
她點進這個賬號的主頁。
零條動態,零關注,零粉絲。
註冊時間是一週前,恰好是麻袋紅毯事件當天。
係統麵板底部閃了一下灰色小字。
【該賬號未被納入真實黑粉統計。原因:傳送頻率與內容模式不符合自然情緒表達特征,判定為定向騷擾,非隨機黑粉行為。】
許清歡慢慢坐直了。
對方發來這些內容,和普通黑粉發泄情緒完全不同。
擺明瞭是專門衝她來的。
手機震了一下,小魚的訊息。
“姐,你怎麽不說話了?”
許清歡猶豫了一秒,把私信截圖發了過去。
小魚的回複間隔了整整十五秒,對於一個打字速度極快的二十歲女孩來說,這十五秒說明她被嚇到了。
“這什麽東西?”
“第二次了。”
許清歡打字。
“上次紅毯之後也收到過,一模一樣。”
“姐你報警了嗎?”
“報什麽?”
“一條私信,五個字,沒有具體威脅行為,沒有個人資訊泄露,警察叔叔隻會讓我拉黑。”
“那你拉黑了嗎?”
“沒有。”
“為什麽啊?”
許清歡盯著那個灰色剪影圖示,手指在螢幕邊緣慢慢劃了一下。
“拉黑了就看不到他下一次發什麽了。”
小魚發了一條語音過來,許清歡點開,是帶著鼻音的一句。
“姐,你別嚇我。”
“沒嚇你。”
許清歡回了條文字。
“我隻是想知道他是誰。”
“你怎麽查啊?”
“查不了,我這破手機記憶體隻剩兩個G,連個防毒軟體都裝不上。”
許清歡退出對話方塊,把手機放到枕頭旁邊。
風扇在頭頂轉,葉片每轉一圈發出一聲細微的咯吱聲。
她側躺著,視線落在門後麵掛著的麻袋裙上,品大米50的字樣在黑暗中隻剩一個模糊的輪廓。
方硯修的那句話又冒出來了。
“你隻是不知道怎麽哭。”
他說得對。
那個閥門生鏽了,擰不開。
前世三十一年,從被裁員那天起就鏽死了。
哭交不了房租,找不了工作,擋不住手機裏跳出來的催債簡訊。
到了這個世界也一樣。
她可以慌,可以怕,可以在心裏罵街罵到天花板長蘑菇。
但哭不出來。
枕頭底下那封信的邊角硌著她的後腦勺。
“媽媽,他們說爸爸是騙子,但我不信。”
那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寫這句話的時候,閥門還沒鏽。
手機又震了。
小魚的微信。
“姐,你看到方硯修的名片了吧?”
“我幫你查了,他下週開機的那部文藝片叫浮木。”
“講的是一個母女關係破裂又和解的故事。”
“女主的設定是,一個十年沒見過母親的女兒。”
許清歡盯著最後一行字。
十年沒見過母親的女兒。
她伸手從枕頭底下把那封信抽出來,舉在手機螢幕的光裏。
收件人寫著林芷萱。
四次塗改的地址。
沒有貼郵票,沒有投遞。
十年。
原主也有十年沒見過自己的母親了。
她慢慢把信放回去,給小魚回了一條訊息。
“知道了,睡吧。”
小魚沒有睡,又追了一條。
“姐,你會去嗎?”
許清歡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停了很久。
“不知道。”
她關掉手機。
風扇還在轉。
那條裂縫還在天花板上,從燈座延伸到牆角。
黑暗裏她把手搭在枕頭上,指腹隔著枕套摸到信封的輪廓。
手機螢幕在徹底熄滅之前,通知欄最底部滑過一條她沒來得及看到的推送。
一個娛樂新聞APP的快訊。
標題寫著,蕭氏帝國旗下新成立影視投資基金,首個專案鎖定方硯修新作浮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