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半,許清歡是被手機震動弄醒的。
鬧鍾沒響,微博先炸了。
通知欄擠著四十多條訊息提示,她劃了三屏都沒劃到盡頭。
許清歡麻袋紅毯相關話題的閱讀量一夜之間漲到五億,卡在實時熱搜第七位。
評論區分成兩個陣營,吵得熱火朝天。
“江一帆認證過的審美沒人有資格質疑,格局開啟了,她敢穿就是贏。”
“別尬吹了就是嘩眾取寵,一個麻袋硬吹成藝術品,和上次直播懟水軍一個套路。”
許清歡拿著手機看了一上午,心情很複雜。
這份複雜來源於她分不清楚,罵她的人裏到底有多少是真心厭惡,多少是拿錢辦事的水軍。
她開啟係統麵板。
“幫我分析一下。”
係統響應得很快,藍色界麵刷出一排冷冰冰的數字。
【話題許清歡麻袋紅毯當前負麵評論總量,約14.6萬條。】
【其中55%的負麵評論來源於同一批水軍矩陣賬號,發布時間集中在淩晨2:00至5:00,文案重複率高於72%。】
【剩餘45%負麵評論中,僅有不到10%符合真實黑粉認定標準,即非水軍操控的自然流量使用者,具有持續性厭惡情緒且非利益驅動。】
【本次事件新增真實黑粉,23人。】
許清歡把這幾個數算了一遍。
十四萬條罵她的評論,真心討厭她的人隻有二十三個。
許清歡:(눈益눈)
“二十三個。”
“五億閱讀量,鬧了這麽大動靜,真心看我不順眼的,二十三個。”
係統補充了一行。
【新增真實黑粉23人,初始變現係數100元每人。當前係統餘額更新,2300元。】
許清歡盯著那個數字看了五秒鍾。
“兩千三。”
“連這間出租屋一個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她把手機扔到枕頭上,翻了個身麵朝牆壁,身體蜷成一團。
兩千三。
她上輩子當社畜的時候,兩千三是一個月的午飯錢加通勤費。
現在這兩千三是她穿麻袋上紅毯被全網圍觀的全部戰果。
風扇嗡嗡轉著,吹得牆上那張脫了一半的桌布翹起來又落下去,反反複複。
穿麻袋上紅毯這種事,一輩子也就能幹一次吧。
手機又響了。
是魏思遠的電話。
她接了。
魏思遠那頭的聲音滿是興奮,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
“許清歡,你看熱搜了沒有?”
“看了。”
“話題量五億了。”
“五億你知道上一次達到這個量級的紅毯事件是什麽嗎?”
“去年周宛寧穿那條中法設計師聯名裙。”
許清歡把手機換了隻手舉著。
“所以呢。”
“所以有節目組來了。”
許清歡從蜷著的姿勢改成平躺。
“什麽節目。”
“三個,一個是美食類真人秀,一個是搞笑短劇,還有一個……”
魏思遠頓了頓,聲音裏的興奮變成了一種許清歡很熟悉的糾結。
上輩子領導想給她塞燙手專案時就是這個腔調。
“還有一個是星光擂台。”
“什麽東西。”
“是競技類藝人PK節目,每期兩組選手上台比才藝和表演。”
“現場觀眾投票加導師評分定勝負。”
“收視率呢。”
“全網前五,穩的。”
這句話讓許清歡從床上坐了起來。
全網前五意味著曝光量夠大,曝光量夠大意味著看到她的真實路人足夠多,真實路人足夠多意味著隻要她在節目上做出足夠讓人討厭的事,真實黑粉的增量有可能翻好幾倍。
許清歡:(ψ`∇´)ψ
“發我資訊,我研究一下。”
掛了電話,她用魏思遠發來的連結翻了兩個小時的星光擂台往期節目。
賽製很簡單,每期定一個主題,選手抽簽分組進行PK,台下有三個固定導師和一百名現場觀眾,分數各占一半。
往期主題有唱功對決,有舞蹈Battle,有即興小品。
許清歡翻完三期,嘴裏口香糖嚼出了節拍。
這節目觀眾投票占一半,一百個真人坐在現場,麵對麵,沒有水軍可以代班。
翻著翻著,她注意到一個反複出現的名字。
賀妍。
國民女神,全民好感度排行常年前三的那種。
許清歡點開了賀妍上過的那期,把進度條拖到她出場的部分。
螢幕裏的賀妍穿著一條淺色連衣裙,妝容清淡,梨渦淺淺,笑起來的弧度規整得挑不出任何差錯。
對著鏡頭說話的時候,措辭得體,表情溫和,謙遜裏帶著恰到好處的自信。
她回答導師提問的節奏永遠不變,先微笑,再低頭想兩秒,然後抬頭給出一個挑不出毛病的答案。
整段看下來,許清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談不上討厭,但後頸有一根弦被撥了一下,那種感覺更接近警覺。
她上輩子在公司見過這種人,匯報永遠流暢,PPT永遠沒有錯別字,領導問什麽都能接住,同事聚餐時笑得最真,但茶水間從來沒有人真正瞭解她。
“太完美了。”
許清歡嚼了嚼口香糖,對著螢幕做了一個社畜式診斷。
“太完美的東西,要麽是活出來的,要麽是被壓出來的。”
她劃到評論區,一條高讚評論掛在最上麵。
“賀妍姐的唇色永遠是裸粉色,超有氣質,配她的風格絕了。”
三萬多讚。
許清歡往下翻了翻,看到這條評論底下有一條回複,隻有兩個讚。
“她私下塗的是正紅色,但經紀團隊不讓她在公開場合用。”
許清歡:(ㆆ_ㆆ)
兩個讚。
三萬個人看到了她的裸粉色唇妝覺得好有氣質,隻有兩個人注意到她也許不想塗裸粉色。
許清歡截了這條評論的圖,沒想好為什麽要截,但覺得以後可能用得上。
傍晚六點,魏思遠又打了個電話過來。
“確認了,星光擂台那邊最終定了你,錄製時間下週三。”
“這期主題是什麽。”
“即興表演,兩組選手各抽一個劇本片段現場演。”
“明白了,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魏思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的對手定了。”
“誰。”
“賀妍。”
許清歡把手裏的口香糖紙揉成一團,扔向兩米外的垃圾桶。
進了。
“完美女神?”
“對,所以你千萬別在節目上搞事,你聽我一句勸……”
“魏哥。”
許清歡打斷他。
嚼了兩下口香糖,語氣很平。
“我不搞事。”
“我隻是做我自己。”
“做我自己就是最大的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
魏思遠活了三十五年,頭一回覺得一個藝人把這四個字說出來的時候,嘴上在說輕鬆話,語氣裏全是認真的。
許清歡掛了電話,把手機丟到床上。
天花板上那盞瓦數不夠的燈泡照著整間屋子,牆皮裂縫被昏黃的光拉成一道長長的影子。
她翻了個身,目光落在門後掛著的那條麻袋裙上。
品大米50四個半字在暗處隱隱約約的。
那條裙子旁邊的釘子上還掛著一個塑料袋,裏麵裝著昨晚便利店買的三包泡麵和一瓶八毛錢的礦泉水。
許清歡:(ᗒ﹏ᗕ)
下週三就錄,滿打滿算還剩五天。
她要想清楚怎麽在全網前五的綜藝節目上,當著一百個現場觀眾和三個導師的麵,把自己作成一個讓所有人真心討厭的混蛋。
同時她的對手是一個完美到連唇色都被嚴格管控的國民女神。
許清歡閉上眼。
風扇吹得門後那條麻袋裙輕輕晃了一下,品大米50幾個字在昏黃燈光裏一明一暗。
嘴角掛著一點很淡的弧度,說不上是苦笑還是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