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稚瑜抓住身下的褥子,“你是誰?!這是哪裡?!”
“這裡是冷宮,”老太監笑得見牙不見眼,“我是冷宮的主事公公。今兒晚上,原是我和另一個宮女結為對食的日子,豈料她不肯,半路投了井。我既遇見了你,你便替了她吧!”
明稚瑜聽說過,宮裡的太監宮女寂寞了,就效仿民間百姓結為夫婦,隻是太監少了個東西,終究不好稱作夫婦,便隻稱為對食。
眼看他越走越近,明稚瑜拿起床頭的銅製燭台。
她揮舞燭台,威脅道:“你離我遠點!我是陛下親封的明美人,你要是敢占我便宜,他一定不會放過你!”
老太監怪笑幾聲,“你就是那個被暴君拿去換寶劍的明美人?”
明稚瑜咬住唇瓣,渾身戰栗。
原來就連冷宮裡的人,都知道暴君不要她了。
“真是個小可憐。”老太監笑嘻嘻的,朝她伸出手來,“深宮寂寞,既然暴君不要你了,那就讓本公公好好疼愛疼愛你!來,咱倆先拜個天地!”
“誰要跟你拜天地!”
明稚瑜尖叫,抱起燭台就要砸他的腦袋。
然而男女力量差異如此懸殊。
對方輕而易舉,就奪走了她的燭台。
明稚瑜使出吃奶的力氣踢他踹他,卻又被他握住了腳踝。
掙紮之中,眼淚不爭氣地掉落。
眼見那雙蒼老的大掌即將順著她的腿往上遊走,昏黑的大殿裡,突然閃過一道鋒利寒芒。
血液濺到了明稚瑜的臉頰上。
她怔怔的,瞧見那雙大掌被齊腕切斷,雙雙掉在了褥子上。
下一瞬,老太監的哀嚎聲響徹整座冷宮!
雷電轟鳴。
白光映亮了大殿。
明稚瑜透過朦朧淚眼,瞧見少年拎著染血的寶劍。
他就站在那裡,消瘦伶仃慘白陰鬱,鬆散的馬尾垂落在腰後,額前的亂髮被雨水打濕,一雙狹長的狐狸眼分外晦暗猩紅。
鮮血順著劍尖滴落。
蕭燼野麵無表情,一步步朝床塌走來。
老太監屁滾尿流,驚恐地連連後退,“陛……陛下……”
蕭燼野居高臨下。
高高揮起的刀刃,映亮了明稚瑜的杏仁眼。
餘光瞥見少女臉頰上的淚珠,蕭燼野的刀便遲遲冇有落下。
小白花的膽子好小。
她好麻煩。
他啞聲道:“轉過去。”
明稚瑜顫栗地轉過身。
身後傳來利刃捅進皮肉的聲音。
挾裹著雨聲和慘叫,一下又一下。
濕潤的空氣裡,逐漸夾雜了濃厚的血腥味。
令人害怕。
不知過了多久,明稚瑜忽然感到身子一輕。
她驚惶地睜開眼,暴君將她打橫抱起,正往殿外走去。
視線落在暴君的衣袍上。
他竟穿著老太監穿過的那身大紅喜服。
很廉價的喜服,冇有任何刺繡花紋,穿在尋常人身上隻會顯得俗不可耐。
可少年身量高挑,一把窄腰落拓消瘦,鬆散微卷的馬尾為他染上幾分陰鬱色澤,寬大豔麗的喜服罩在他身上,在這樣寒涼的春夜雨幕裡,勾勒出矛盾的美。
暴君冇有看她,隻漠然問道:“你看什麼?”
明稚瑜咬了咬嘴唇,惶然道:“你還要拿我換寶劍嗎?”
冷宮漆黑。
蕭燼野在一棵榕樹下駐足。
這棵榕樹已經很老了,旁邊還建著一座小小的土地廟,廟裡的神像早已被冷宮裡的人颳去金衣,夜色裡顯得黑暗可怖。
風雨吹拂著榕樹。
這裡在冇有成為冷宮之前,大約是一處很熱鬨的地方,榕樹枝頭掛滿了一幅幅寫滿心願的紅綢,能想象出那些小宮女和年輕妃嬪滿懷期望許下心願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