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亂的閨房被人收拾過。
她書案上的筆墨紙硯被整理得井井有條,換下來的臟衣裳也洗得乾乾淨淨,晾在了窗外的青竹竿上。
堆在床頭的糕點盒子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盆新鮮的茉莉花。
房裡瀰漫著甜甜的香氣。
不討厭。
沈芙從食盒裡取出一碗蓋飯,放在了衣櫥外。
是叫小廚房單獨做的蓋飯,香糯的粳米上堆著辣子雞和油爆蝦,還有幾個春日特供的新鮮蔬菜。
她站到櫥門的視野盲角。
那隻白嫩嫩的小手很快探出櫥門。
她的手很漂亮,指尖酥紅粉嫩,翠色衣袖捲起,腕間垂著個金燦燦沉甸甸的泥鰍背金鐲子,襯得她手腕纖細肌膚雪膩。
衣櫥安安靜靜,漸漸傳出吃東西的窸窣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她吃完了那一碗蓋飯。
她把空碗推出衣櫥門,又按照慣例附贈了一顆珍珠。
沈芙撿起空碗和珍珠,“我的屋子,是你打掃的嗎?”
衣櫥裡傳出輕輕的一聲“嗯”。
尾音帶著些許羞怯。
很可愛的小姑娘。
難怪暴君會為了她,大張旗鼓地下明彩彗的臉麵。
沈芙道:“暴君還在找你。他覺得你被太後藏起來了。他很執著,你再不出現,他不止要把這座皇宮掘地三尺,還要殺很多人。”
衣櫥裡。
明稚瑜抱著雙膝。
暴君要用她換那把天子劍。
她出去是死。
不出去,也是死。
少女幽幽歎息。
第三日。
距離係統釋出的任務時間,僅剩一日。
橫也是死,豎也是死。
明稚瑜決定孤注一擲,去找暴君。
沈芙傍晚回來的時候,瞧見她的閨房又被收拾得乾乾淨淨,床頭那盆小茉莉花新澆了水,格外潔白乾淨。
書案上,一隻沉甸甸金燦燦的泥鰍背金鐲子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的字跡一板一眼的:
——謝謝沈大人,你會有福報的。
沈芙站在衣櫥前。
沉默片刻,她開啟櫥門。
衣裙被摺疊得整整齊齊。
那個姑娘離開了。
黃昏時分,宮裡落起了細雨,天色比平常黑得更早。
明稚瑜失魂落魄,獨自往暴君居住的抱石殿方向走。
瞧見前方有儀仗轎輦朝這邊而來,她下意識躲進旁邊的宮巷。
轎輦前後的宮人們提著宮燈,在昏黑的雨幕裡撐起一片朦朧光暈。
明稚瑜探頭探腦。
坐在轎輦上的少年,好像是暴君。
她嚥了咽口水,正要鼓起勇氣出去見他,突然被人從身後捂住嘴,拖進了黑暗深處。
張承恩跟在轎輦旁,揉了揉眼睛,疑慮道:“奴纔剛剛看見前麵有個姑娘一閃而過,看身形,似乎像是明美人。陛下瞧見冇有?”
蕭燼野坐在轎輦上,一手撐著臉。
三日冇睡過整覺,少年眼下儘是青黑陰霾。
他盯著明稚瑜消失的方向,薄唇翹起一個冰冷弧度,“停轎。”
…
明稚瑜再醒來時,能聽見殿外傳來淅淅瀝瀝的落雨聲。
她坐起身,驚訝地發現自己裹了一件大紅喜服。
環顧四周,殿宇陳舊肮臟,胡亂掛著些紅綢,窗戶和槅扇上貼滿了大紅囍字,條案上供奉了瓜果,還點了兩盞龍鳳喜燭。
心中警鈴大作。
她正要下塌,黑暗裡一道臃腫的身影浮現出來。
來人是個老太監,也穿了身大紅喜服。
儘管他臉上塗著厚厚的脂粉,卻仍然遮掩不住麵板上的黑斑和膿瘡,看起來十分怪異醜陋。
他咧開滿是黃牙的嘴,笑道:“小美人,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