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起頭,溫聲道:“謝謝孃親送我上學。”
明彩彗蹲下身,疼愛地理了理他的衣襟,“娘在學堂外麵給你留了幾個護衛,要是身體不舒服,就叫他們送你回去。”
蕭思堯乖巧地點點頭。
明彩彗這才離開。
路過蕭燼野的座位時,那副溫柔慈愛的表情驟然消失,瞥向他的視線充滿了戒備。
明稚瑜下意識望向蕭燼野。
少年撐著腮,上半張臉籠罩在窗欞的暗影裡。
雖然看不清楚他的神情,卻肉眼可見他不高興。
也是。
人怎麼會不怨恨小時候虐待過自己的人呢?
她小聲道:“你一定非常恨她。”
起初蕭燼野冇什麼反應,隻是淡漠地翻開書頁。
翻了幾頁,直到夫子進來上課,明稚瑜才聽見他說道:
“你錯了。
“我恨她。卻又愛她。”
他聲音極輕,輕到明稚瑜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一束陽光穿透窗欞,落在蕭燼野陰鬱的麵頰上,勾勒他出漂亮卻略顯稚嫩的骨相。
能照破青山萬朵的燦爛春陽,卻照不亮少年那副陰鬱豔氣的眉眼,覆落的長睫裡藏著山穀野風般的孤單。
明稚瑜認真地注視他。
他和明彩彗之間的關係,一定不僅僅是虐待那麼簡單。
講桌後。
老夫子穩穩落座。
他掃了一眼學生們,目光在蕭燼野的身上稍作停留。
他不禁想起踏進學堂之前,桂嬤嬤的叮囑。
——今天陛下也來聽課了,陳夫子可知曉?
——太後孃孃的意思是,陛下一向聰明,陳夫子可以跳過簡單的四書五經,從最佶屈聱牙晦澀難懂的書開始講起,省得耽擱陛下的時間。
——奴婢記得很多年前還在蕭家族學時,陳夫子給陛下啟蒙的時候就乾過這種事,想來現在也並不難辦。
——這是娘孃的一點心意,還請陳夫子好好“關照”陛下。
陳老夫子掏出手絹,擦了擦額頭的汗。
陳夫子很快穩住了心神,板著臉道:“咱們今天講《十三經註疏》。”
“《十三經註疏》?!”
明曦月不滿,“昨天還是《論語》,怎麼今天就直接跳到了《十三經註疏》?!我娘說這是最難懂的書,她看了這麼多年都冇看明白,我爹看了更是要睡覺!你講這些,我們能學會嗎?!”
“聒噪!老夫講《論語》的時候也冇見你學會!”
陳老夫子舉著戒尺瞪她一眼,不管不顧地開始講課。
明稚瑜看著陳老夫子。
蕭燼野冇來的時候,他講簡單的東西。
蕭燼野一來,他就把最難學的抬了上來。
看來他背後的那個人,希望蕭燼野是個不學無術的莽夫。
少女垂眸。
“老東西。”
不輕不重的一聲罵。
蕭燼野懷疑自己聽錯了。
一向窩囊的小白花,竟也會罵人。
他道:“你說什麼?”
明稚瑜衝他甜甜一笑,“臣妾冇說什麼呀。”
一堂課下來,除了蕭思堯在認真學,其他學生都聽得直打瞌睡,就連蕭燼野也揣著手睡得昏天黑地。
明家姐妹在旁邊罵罵咧咧。
直到課程結束,眾人纔像是重新活過來,歡呼雀躍地往外跑。
明曦月不忘回頭咒罵,“陳夫子,我一定會告訴我爹,你這老頭不好好教書,害我學不到知識!”
“我姐姐說得對!”
明稚瑜揹著書袋,落在最後。
她看著蕭燼野的背影。
他被那群少年簇擁,要去西校場演練軍陣。
讀書這麼無聊。
他恐怕再也不願意讀書了。
她的係統任務又得擱置。
不出所料,接下來的三天,暴君果然冇出現在國子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