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紅薯與玉米
乾元六年春。
胤礽在翻檢舊檔時,偶然發現一份不起眼的奏疏。
說的是萬曆年間,有人從海外帶回來兩種作物,一種叫紅薯,一種叫玉米,在福建、廣東試種,收成尚可。
可幾十年過去,這兩樣東西依舊隻在少數地方的犄角旮旯裡長著,沒人當回事。
他合上奏疏,沉默了很久。
次日,白晉和格物院的幾位農學師傅被召進乾清宮。
胤礽麵前的案幾上,擺著幾個乾巴巴的紅薯,表皮皺縮,還帶著泥。
“這東西,真能畝產兩千斤?”胤礽問。
白晉點頭:“陛下,在南美,有的地方還不止。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咱們這兒的人不愛吃。”白晉拿起一個紅薯,翻來覆去地看,“說它是‘番薯’,不是正經糧食,餵豬都不大願意。”
胤礽沒接話,轉頭看向那幾個農學師傅。
其中一個壯著膽子說:
“陛下,奴纔在福建見過。那地方地瘦,種稻子收不了多少,可紅薯下去,刨出來一堆。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出了福建,沒人認這東西。老百姓覺得,糧食就應該是五穀,這算什麼東西?”
胤礽笑了一聲。
“不愛吃,是因為不會吃。”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遠處。
“京郊劃一百畝地,種下去。從翻地到插秧,從澆水到施肥,朕親自盯著。”
白晉一愣:“陛下……”
“怎麼?”
“您是天子。”
“天子也是吃飯長大的。”胤礽回過頭,
“傳旨下去,格物院派人,朕也去。讓他們看看,朕是怎麼種地的。”
京郊的試驗田開耕那天,胤礽真的去了。
他挽起袖子,接過老農手裡的鋤頭,翻了幾下。
動作生疏,但認真。
周圍的太監和侍衛嚇得臉都白了,又不敢攔。
此後幾個月,他隔三差五就往地裡跑。
有時候蹲在田埂上,看那些嫩綠的秧苗;有時候蹲下來,捏一把土,問農師傅肥力夠不夠。
太監們私下嘀咕:“陛下比老農還上心。”
胤礽聽見了,回頭說:“民以食為天。這話不是說著玩的。”
到了秋天,收成那天,胤礽讓人把附近的老百姓都叫來。
地頭上圍了一圈人,踮著腳往裡瞧。
幾個農師傅拿著鋤頭,小心翼翼地從壟上挖下去。
第一鋤下去,翻出來的土裡,滾出三四個紅薯,個頂個的壯實。
人群裡有人“謔”了一聲。
接著是一鋤又一鋤。一窩,兩窩,三窩……沒多大工夫,地頭上就堆起一座小紅山。
有人開始數,有人開始估。
最後報上來:紅薯畝產兩千三百斤,玉米畝產五百斤。
胤礽站在那堆紅薯前,一句話也沒說。
風從田埂上吹過來,吹得他的衣擺輕輕晃動。他就那麼站著,站了很久。
人群裡,一個老頭顫顫巍巍地走上前,撲通一聲跪下。
“陛下,這……這東西真能長這麼多?”
胤礽低下頭,看著他。
“你試試就知道了。”
老頭磕了三個頭,額頭沾了土。
“俺試!俺明年就種!”
那天晚上,乾清宮偏殿裡支起了幾張桌子。
胤礽讓人用新收的紅薯和玉米做了一桌子菜:蒸紅薯、烤紅薯、紅薯粥、紅薯粉條燉肉,還有幾根煮玉米棒子。他把兄弟們叫來,把六部尚書叫來,把內閣那幾個老頭子也叫來。
眾人入座,看著桌上的東西,麵麵相覷。
胤礽拿起一根烤紅薯,剝開皮,咬了一口。
“都吃啊,愣著幹什麼?”
三阿哥胤祉小心翼翼地掰了一小塊蒸紅薯,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亮了。
“這……這甜的。”
胤礽笑了一聲:“甜的還在後頭。”
他指了指那盤粉條燉肉:
“這東西,就是紅薯磨粉做的。能存,能放,災荒的時候,一把粉條能熬一鍋糊糊,餓不死人。”
又指了指玉米:
“這個磨成麵,貼餅子,熬粥,都行。收成比麥子高,地瘦一點也能長。”
眾人這才動起筷子。
胤礽放下手裡的紅薯,看著他們吃。
“這東西傳進來幾十年了,沒人管。老百姓不愛吃,就不種。不種,就餓著。”他頓了頓,
“可朕見過餓死人是什麼樣。”
筷子聲停了一瞬。
“朕不想再見到。”胤礽端起酒杯,站起身,
“來,喝了這杯。從明兒起,全國推廣,免費發種苗,格物院派人去教。
誰不種,朕不問;誰想種,朕管到底。”
眾人跟著站起來,舉杯。
第二天早朝,戶部的摺子就擬好了。
胤礽硃批了一個字:準。
他放下筆,看著窗外的天。
糧食多了,人才能多。人多了,纔有將來。
這個道理,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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