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乾元五年
乾元五年。春。
胤礽站在乾清宮的窗前,望著那棵老槐樹。
五年了。
那棵樹的葉子綠了五次,黃了五次,落了五次。現在又綠了。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晃著。
太監進來,小聲說:“陛下,該上朝了。”
胤礽點點頭。
他轉過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今天有什麼特別的摺子嗎?”
太監想了想。
“回陛下,戶部的摺子說,今年賦稅收齊了。
工部的摺子說,運河全線通航了。
兵部的摺子說,技術營又擴了三千人。
還有……”
胤礽擺擺手。
“知道了。”
他繼續往前走。
早朝上,大臣們一個一個稟報。
戶部尚書跪在地上,聲音洪亮。
“陛下!今年賦稅收齊了!一分不差!”
胤礽點點頭。
工部尚書跪在地上。
“陛下!運河全線通航了!南邊的糧食,三個月就能到京城!”
胤礽點點頭。
兵部尚書跪在地上。
“陛下!技術營擴招三千人,新式火器配齊了!趙虎說,可以打仗了!”
胤礽點點頭。
一個一個稟報完,散朝了。
胤礽坐在禦座上,看著那些人退出去。
老的,年輕的,認識的,不認識的。
五年了。
那些老麵孔,少了。新麵孔,多了。
他看著他們,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太監湊過來,小聲說:“陛下,您笑什麼?”
胤礽說:“沒什麼。”
他站起來,往外走。
“去寧壽宮。”
寧壽宮裡,康熙躺在床上。
五年了,他越來越瘦,越來越弱。
躺在床上,連翻身都費勁。可那雙眼睛,還是亮的。
胤礽在床前坐下。
康熙看著他。
“今天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胤礽說:“散朝早。”
康熙說:“有事?”
胤礽說:“沒事。就是想來看看皇阿瑪。”
康熙笑了。
“朕有什麼好看的。”
胤礽沒說話。
康熙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問:“聽說,黃河今年沒決口?”
胤礽說:“沒。”
康熙說:“淮河呢?”
胤礽說:“也沒。”
康熙說:“運河通了?”
胤礽說:“通了。”
康熙說:“稅賦清了?”
胤礽說:“清了。”
康熙說:“八旗的人,開始幹活了?”
胤礽說:“開始幹了。”
康熙說:“格物院的書,出了一摞了?”
胤礽說:“出了。”
康熙說:“技術營的人,能打仗了?”
胤礽說:“能了。”
康熙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那是真的笑。
“保成。”
“兒臣在。”
“你比朕強。朕治了六十年,也沒把黃河治好。”
胤礽搖搖頭。
“皇阿瑪治的是天下。兒臣治的是一條河。”
康熙看著他,看了很久。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淚。
“保成。”
“兒臣在。”
康熙說:“朕沒看錯你。”
胤礽的眼眶紅了。
他低下頭,沒讓眼淚流下來。
一個月後,康熙走了。
走得很安詳。那天晚上,他吃了半碗粥,和胤礽說了幾句話,然後閉上眼睛,就再沒睜開。
訊息傳出去,滿朝舉哀。
葬禮辦了七七四十九天。
那些日子,胤礽沒怎麼睡。
白天在靈前跪著,晚上在乾清宮批摺子。太監勸他歇歇,他搖搖頭。
“歇什麼?還有那麼多事。”
康熙下葬那天,他站在陵前,看著那口棺材一點一點放下去。
站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回宮。”
回去的路上,他一句話沒說。
太監跟在後麵,大氣都不敢出。
回到乾清宮,他坐下。
拿起一本摺子,批了。
又一本。
又一本。
太監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小聲說:“陛下,您歇會兒吧。都累了好幾天了。”
胤礽沒抬頭。
“累什麼?才五十多。”
太監說:“五十多,也不年輕了。”
胤礽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太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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