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禪位
康熙五十八年。冬。
胤礽的車隊走到保定府的時候,第二道聖旨到了。
送旨的太監跪在雪地裡,雙手捧著黃綾,聲音都在抖。
“皇上有旨:太子胤礽,速速回京,不得延誤!”
胤礽掀開簾子,看著那太監。
“皇上怎麼樣?”
太監抬起頭,滿臉是淚。
“殿下,皇上他……不太好。”
胤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放下簾子。
“走吧。日夜兼程。”
馬車跑起來。比之前更快。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胤礽坐在車裡,閉著眼睛,什麼都沒想。
或者說,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隻知道,得快點。
再快點。
七天之後,他到了京城。
城門還是那個城門。可他覺得,不一樣了。
他下了車,沒回毓慶宮,直接往乾清宮走。
乾清宮的門口,站著很多人。太醫,太監,侍衛。見他來了,都跪下去。
他推開門,走進去。
殿裡燒著炭盆,暖烘烘的。可他還是覺得冷。
康熙躺在床上。比五年前瘦多了。臉上的肉都沒了,顴骨高高地突出來,眼窩深陷,頭髮全白了。
胤礽在床前跪下。
“皇阿瑪。”
康熙睜開眼睛,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那是真的笑。
“保成,你回來了。”
胤礽點點頭。
“兒臣回來了。”
康熙伸出手。
那隻手,瘦得皮包骨頭。骨節分明,涼得像冰。
胤礽握住它。
握得緊緊的。
那天晚上,康熙屏退了所有人。
隻留下胤礽一個人。
他躺在床上,望著帳頂,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保成。”
“兒臣在。”
康熙說:“朕老了。撐不了多久了。”
胤礽沒說話。
康熙說:“朕想了很久。這個位子,該給誰。”
他轉過頭,看著胤礽。
“朕想好了。”
胤礽愣住了。
康熙說:“給你。”
胤礽跪下去。
“皇阿瑪,兒臣……”
康熙擺擺手,打斷他。
“聽朕說完。”
胤礽跪著,不敢動。
康熙說:
“你那些兄弟,一個一個的,都在搶這個位子。胤禔搶,搶沒了。胤禩搶,也搶沒了。你呢?你從來不搶。”
他頓了頓。
“可朕知道,你比他們都強。”
胤礽抬起頭,看著他。
康熙說:
“你在黃河邊上幹了兩年,救了那麼多人。你在直隸幹了三個月,救了那麼多人。
你這幾年,把淮河、運河、永定河,都治了一遍。那些百姓,喊你‘青天大老爺’。”
他的聲音很輕,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朕做不到的事,你做到了。”
胤礽的眼眶紅了。
“皇阿瑪……”
康熙說:“這個位子,交給你。朕放心。”
胤礽跪在那裡,很久說不出話。
然後他磕了一個頭。
“皇阿瑪,兒臣不敢。”
康熙看著他。
“不敢?”
胤礽說:“兒臣隻會幹活兒。不會當皇帝。”
康熙笑了。
“朕也不會。當了六十年,還是不會。”
他看著胤礽。
“可你不一樣。你知道怎麼對人好。
那些百姓,那些工匠,那些你幫過的人,他們都念著你的好。”
他頓了頓。
“這就夠了。”
胤礽跪著,不說話。
康熙說:“起來吧。去準備準備。過幾天,朕就下旨。”
胤礽站起來。
他站在那裡,看著康熙,看著那張蒼老的臉上那雙渾濁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剛出生那天,康熙衝進來,抱起他,喊他“保成”。
想起抓週那天,康熙抱著他大笑,說“我大清江山後繼有人”。
想起七歲那年,康熙聽他說策論,抱著他說“保成,朕沒看錯你”。
想起那些年,康熙疑他,關他,又信他,又誇他。
想起最後一次離開的時候,康熙站在乾清宮裡,問他“你還回來嗎”。
他說不知道。
現在他回來了。
康熙說,位子給他。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什麼都沒說出來。
三天後,康熙正式下旨。
禪位太子胤礽。
訊息傳出去,滿朝嘩然。可沒人敢說話。
胤礽跪在乾清宮裡,接了旨。
然後他磕了三個頭。
“兒臣謝皇阿瑪。”
康熙躺在床上,看著他。
“起來吧。”
胤礽站起來。
康熙說:“記住一件事。”
胤礽看著他。
康熙說:“那些百姓,那些你幫過的人,你得一直記著。”
胤礽點點頭。
“兒臣記住了。”
登基大典那天,天很冷。
胤礽穿著那身明黃色的龍袍,站在太和殿前。麵前是滿朝文武,黑壓壓地跪了一地。
太監念著長長的詔書,念得抑揚頓挫。
他站在那裡,聽著那些話。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詔書唸完了。太監喊他跪拜。
他跪下去,朝著太和殿,磕了三個頭。
典禮結束之後,他去給康熙請安。
康熙躺在病床上,見他進來,笑了笑。
“皇帝來了。”
胤礽在床前跪下。
“皇阿瑪。”
康熙說:“起來。你現在是皇帝了,不能隨便跪。”
胤礽搖搖頭。
“在皇阿瑪麵前,兒臣永遠是兒子。”
康熙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拍了拍胤礽的手。
“好孩子。”
那兩個字,說得很輕。
可胤礽聽見了。
他低下頭,沒讓眼淚流下來。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站在乾清宮的台階上。
天很黑。沒有月亮。隻有幾顆星星,遠遠地閃著。
他忽然想起太皇太後說過的那句話。
“小東西,你往後,可不好過。”
他想,是不好過。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乾清宮。
裡麵,還有一堆奏摺等著他。
那些奏摺,以後都得他批了。
“幹活兒吧。”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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