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二次廢太子的陰影
康熙四十九年。春。
胤礽三十七歲了。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晚。都三月了，那棵老槐樹才冒出一點嫩芽，稀稀拉拉的，看著有點可憐。
胤礽站在樹下，望著那些嫩芽，很久很久。
他忽然開始算日子。
康熙十四年立太子。今年康熙四十九年。三十五年了。
距離第一次被廢，已經過去兩年。
距離歷史上的第二次廢黜，還有兩年。
兩年。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算出這個數字的。
也許是因為那些史書，那些他曾經讀過的、寫過論文的、以為自己早就忘了的東西。
可它們沒忘。一直在那兒。等著他。
太監跑過來，見他站著發獃，小聲問：“殿下，您想什麼呢？”
胤礽搖搖頭。
“沒什麼。”
可他知道，有什麼。
那天之後，他發現胤禩越來越活躍了。
早朝上，胤禩開始說話。
不是從前那樣隻站著聽，是站出來，說自己的看法。
說得頭頭是道，引經據典，滿朝文武都聽著。
散朝後，胤禩被人圍著，一群一群的。這個喊“八阿哥”，那個喊“八賢王”，他笑著應付，走得從容不迫。
有人開始傳，八阿哥纔是真正適合當太子的人。
這話傳到胤礽耳朵裡，他正在寫字。
太監急得團團轉：“殿下！您聽見了嗎？那些人又在傳！說八阿哥比您強！”
胤礽沒抬頭。
“聽見了。”
太監說：“您就不管管？”
胤礽說：“管什麼？”
太監說：“管管那些人，別讓他們瞎說！”
胤礽放下筆，看著他。
“嘴長在人家臉上，我管得了？”
太監說不出話。
胤礽又拿起筆，繼續寫。
那天夜裡，胤礽一個人在書房裡坐了很久。
燭火跳動著，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
他站起來，走到牆角那個箱子前，開啟
他拿起最上麵一本，翻開。
“康熙三十四年，黃河工地。修束水壩三座，清河道十五裡。”
“康熙三十五年，種柳樹兩千棵。汛期，壩固，河清，下遊無恙。”
“康熙三十六年，回京。監國一年，處理政務無算。”
“康熙三十八年，直隸洪災。修堤三十裡，安置災民一千餘戶。”
一頁一頁，一年一年。
他看了很久。
然後合上，放回去。
鎖好。
放回原處。
康熙五十年。春
康熙病了。
一開始隻是風寒。咳嗽，發燒，躺了幾天。可幾天過去，不見好，反而重了。
訊息傳到毓慶宮的時候，胤礽正在院子裡。
他愣了一下，然後放下手裡的東西，往外走。
太監追在後麵：“殿下！您去哪兒？”
胤礽頭也不回：“乾清宮。”
乾清宮裡，禦醫進進出出，臉色都不太好。
胤礽進去的時候，康熙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臉色發白，嘴唇也發白，呼吸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胤礽在床前跪下。
“皇阿瑪。”
康熙睜開眼睛，看著他。
“保成。”
胤礽說：“兒臣來了。”
康熙點點頭，沒說話。
從那一天起，胤礽就沒離開過乾清宮。
端葯，送水，換帕子，問太醫。
他不讓別人乾，自己一樣一樣來。
困了就在床邊的椅子上打個盹，餓了就啃幾口點心。
三天。
整整三天，他沒合過眼。
太監急得不行，勸他歇歇，他不聽。
禦醫勸他歇歇，他也不聽。
就那麼守著，守在床前，守著那張越來越瘦的臉。
第四天早上，康熙醒了。
他睜開眼睛，看見胤礽坐在床邊，正端著葯碗，準備喂他。
“保成。”
胤礽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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