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康熙的愧疚
康熙四十八年。春。
胤礽發現，康熙變了。
不是那種一下子的大變，是一點一點的。
今天多看他一眼，明天多問他一句，後天又多賞他一件東西。
早朝的時候，康熙當眾問他：“保成，河工的事，你怎麼看？”
他答了。康熙點點頭，說：“太子說得對。”
散朝後，一堆人圍上來，滿臉堆笑，說“殿下高見”“殿下英明”。他點點頭，應付幾句，就走了。
回到毓慶宮，院子裡堆著東西。一箱一箱的，吃的用的，堆了半院子。
太監眉開眼笑：“殿下！您看！皇上又賞東西了！這是今年第幾回了？”
胤礽看著那些箱子，沒說話。
太監說：
“皇上對您可真好！天天賞，月月賞！滿朝文武，誰有這個待遇？”
胤礽說：“收起來吧。”
太監應了一聲，招呼人往屋裡搬。
胤礽站在那裡，望著那些箱子，很久很久。
他知道，這不是好事。
康熙越是對他好，就越說明那道裂痕還在。越是想補償他，就越說明那份愧疚還沒消。
裂痕在那兒。補不上的。
那天晚上，乾清宮的太監又來傳話。
“殿下，皇上召見。現在。”
胤礽跟著他往乾清宮走。
一路上，他什麼都沒想。隻是走，一步一步。
走進乾清宮，他發現殿裡沒有別人。
康熙坐在禦座上，見他進來，指了指旁邊的錦凳。
“坐。”
胤礽坐下。
康熙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走下禦座，走到胤礽麵前，站住。
“保成。”
胤礽站起來。
康熙看著他，看著這張比從前更黑的臉，看著這雙比從前更深的眼睛。
“朕對不起你。”
胤礽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康熙說：“朕這些年，虧待了你。”
胤礽跪下去。
“皇阿瑪……”
康熙擺擺手，打斷他。
“聽朕說完。”
胤礽跪著，不敢動。
康熙說：
“你從小沒了額娘。朕沒照顧好你。你長大了，朕又總是疑心你。
胤禔告你，朕信了。把你關了那麼久，你一句話都不說。”
他頓了頓。
“朕是皇帝。可朕也是你阿瑪。”
胤礽的眼眶紅了。
康熙說：“朕想了很久。這些年，你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他看著胤礽。
“你在黃河邊上兩年，曬成那樣，累成那樣，回來朕還疑心你。
你在直隸三個月，救了那麼多人，回來朕連句好話都沒說。”
他的聲音有點啞。
“保成，朕對不起你。”
胤礽跪在那裡，低著頭，肩膀輕輕地抖。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時候，康熙抱著他，說“保成，朕沒看錯你”。
想起第一次監國，康熙說“朕無後顧之憂矣”。
想起去黃河邊那天，康熙說“保成，你長大了”。
那些話，都還在。
可那些日子，回不去了。
他抬起頭，看著康熙。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有淚。
胤礽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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