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兄弟的求和
康熙四十七年。冬。
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毓慶宮的門終於開了。
那些關了幾個月的門，一扇一扇地開啟。太監們進進出出，掃雪，灑水，收拾院子。
那棵老槐樹的枝丫上落滿了雪，白皚皚的，像披了一層棉被。
胤礽站在樹下，看著那些雪。
太監跑過來，小聲說：“殿下，八阿哥來了。”
胤礽點點頭。
胤禩進來的時候，身後跟著兩個太監，抬著兩個大箱子。
他滿臉堆笑，走得很快，快到胤礽麵前時，又慢下來，整了整衣裳，拱手下拜。
“二哥！”
胤礽看著他。
胤禩說：“二哥，這回您受苦了！小弟一直想來探望，可那些侍衛攔著，進不來……”
他指著那兩個箱子。
“小弟帶了些東西，給二哥補補身子。都是些補品，人蔘、鹿茸、燕窩，不值什麼錢，就是小弟的一點心意。”
胤礽看了看那兩個箱子。
“八弟費心了。”
胤禩笑著：“應該的應該的！二哥受苦，小弟心裡也不好受。都怪大阿哥，害得二哥……”
胤礽擺擺手。
“過去了，別提了。”
胤禩說：“二哥胸襟寬廣，小弟佩服。”
他站在那裡，等著胤礽請他進去坐。
胤礽沒動。
胤禩訕訕地笑著，又問：“二哥這些日子，還好吧？”
胤礽說：“還好。”
胤禩說：“那就好，那就好。二哥要保重身體，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小弟。”
胤礽看著他。
“八弟今天來，有什麼事？”
胤禩愣了一下。
“沒、沒什麼事，就是來看看二哥。”
胤礽點點頭。
“看過了。回去吧。”
胤禩的笑僵在臉上。
“二哥，小弟……”
胤礽說：“東西也帶回去。我用不著。”
胤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他站在那裡，站了一會兒，然後拱了拱手。
“那……小弟告退。”
他轉身走了。那兩個太監抬著箱子，跟在後麵，走得跌跌撞撞的。
胤礽站在那裡，望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門外。
太監湊過來，小聲問：“殿下，八阿哥這是來幹嘛？”
胤礽說：“探口風。”
太監愣了。
“探什麼口風？”
胤礽說：
“他想知道我恨不恨大阿哥。想看看我現在站哪兒。”
太監問：“那您站哪兒？”
胤礽看著他。
“我站我自己這兒。”
太監撓撓頭，不太懂。
那天下午，三阿哥胤祉來了。
他比胤禩低調得多。一個人來的，沒帶東西，隻帶了幾本書。
“二哥，”他把書遞過來，“這幾本是我新編的，想讓二哥給看看。”
胤礽接過書，翻了翻。
“三弟有心了。”
胤祉說：“二哥這些日子受委屈了。我一直想來，可……”
胤礽擺擺手。
“我知道。進不來。”
胤祉點點頭，嘆了口氣。
“大阿哥這回做得太過分了。二哥別往心裡去。”
胤礽看著他。
“三弟今天來，就是送書的？”
胤祉愣了一下。
“也……也是來看看二哥。”
胤礽點點頭。
“看過了。回去吧。”
胤祉訕訕地站著，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他拱了拱手，走了。
第二天，胤禛來了。
四阿哥還是那副樣子，話少，人靜。他來的時候，天正下著雪。他站在院子裡，讓雪落了一身，也不拍。
胤礽出來的時候，看見他就那麼站著。
“四弟。”
胤禛轉過身，拱了拱手。
“二哥。”
兩人站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
雪落在他們身上，落在肩上，落在頭髮上。
胤禛忽然開口。
“二哥，我一直信你。”
胤礽看著他。
胤禛說：“那些話，我不信。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胤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伸出手，拍了拍胤禛的肩膀。
“四弟，回去吧。雪大。”
胤禛點點頭。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二哥。”
胤礽看著他。
胤禛說：“保重。”
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消失在雪裡。
胤礽站在那裡，望著那個背影，很久很久。
太監跑過來，給他撐傘。
“殿下，四阿哥這個人，話真少。”
胤礽說：“話少的人，心裡有事。”
太監問：“什麼事？”
胤礽搖搖頭。
“不知道。”
那天晚上，胤礽一個人在書房裡坐著。
燭火跳動著，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
他想起今天來的那幾個人。
胤禩，滿臉堆笑，話裡話外都是試探。
胤祉，送了幾本書，說的都是客套話。
胤禛，什麼都沒說，隻說了三個字——“我一直信你”。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
太監端了茶進來，看見他在笑，愣了愣。
“殿下，您笑什麼？”
胤礽說：“笑這些人。”
太監問：“這些人怎麼了？”
胤礽說：“大阿哥得勢的時候，他們都躲著。大阿哥倒了，他們又都來了。”
太監說：“那不是好事嗎？他們都來巴結您了！”
胤礽看著他。
“巴結我什麼？”
太監說：“巴結……巴結您是太子啊！”
胤礽搖搖頭。
“我不是太子的時候，他們躲著。
我是太子的時候，他們來巴結。
你說是巴結我，還是巴結這個位置？”
太監愣住了。
胤礽說：“今天能來，明天也能不來。今天說信我，明天也能說不信。”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把整個院子都染白了。
他望著那些雪，輕輕說：
“我站我自己這兒。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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