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胤禔的敗露
康熙四十七年。秋末。
乾清宮裡,康熙坐在禦座上,麵前跪著幾個人。
一個是胤禔。臉色煞白,渾身發抖。
旁邊跪著兩個小官,一個是都察院的,一個是翰林院的。
還有一個太監,縮在最後麵,頭都不敢抬。
康熙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他們,看著這幾個人,看著這個跪在最前麵的長子。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周禦史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摞供詞。
“皇上,”他開口,“這幾個人都招了。”
康熙點點頭。
周禦史看著那個都察院的官員。
“你來說。”
那官員趴在地上,渾身發抖,聲音都變了調。
“臣……臣招……那些信,是……是大阿哥讓臣寫的。他說……說照著太子殿下的筆跡寫,寫完了,他……他給臣陞官……”
康熙看著他。
“照著太子的筆跡寫?”
那官員點頭,磕頭如搗蒜。
“是……是……臣學過幾天仿寫,能……能仿個七八分……”
康熙又看向那個翰林院的。
“你呢?”
那人已經抖得說不出話,好不容易擠出幾個字。
“密……密謀記錄,是……是臣編的。大阿哥說,要……要編得像真的,有……有日期,有地點,有人名……臣編了三個月……”
康熙點點頭。
他看向最後一個——那個太監。
太監趴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
“皇……皇上……奴才……奴才……”
康熙說:“那份手諭,是你弄的?”
太監已經說不出話了,隻是使勁點頭。
康熙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看向胤禔。
胤禔跪在那裡,臉白得像紙。嘴唇抖著,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康熙站起來,走下禦座。
他走到胤禔麵前,站住。
“胤禔。”
胤禔抬起頭。
那目光裡,有恐懼,有哀求,還有一絲僥倖。
康熙把那些證據摔在他麵前。
紙片散了一地,落在胤禔身上,落在地上。
“這些人,都招了。”
他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像刀子。
“這些信,是你讓他們寫的。這些密謀記錄,是你讓他們編的。這份手諭,是你讓太監弄的。”
胤禔張了張嘴。
“皇阿瑪,兒臣冤枉……兒臣沒有……”
康熙看著他。
“冤枉?”
胤禔哭著:“兒臣隻是……隻是想替皇阿瑪分憂……兒臣怕二弟……怕他……”
康熙打斷他。
“怕他什麼?”
胤禔說不出話。
康熙說:
“怕他搶你的位置?怕他當太子?怕他將來當了皇上,你什麼都沒有?”
胤禔的眼淚流下來。
“皇阿瑪,兒臣……兒臣錯了……兒臣一時糊塗……”
康熙看著他。
看著這個長子。看著這張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臉。看著這雙哭得通紅、卻還在躲閃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時候胤禔還小,虎頭虎腦的,騎在馬上,沖他喊“皇阿瑪看兒臣”。
那時候他覺得,這個兒子,將來會有出息。
現在呢?
“朕養了你三十多年,”他開口,聲音忽然啞了,“今天才知道,朕養的是什麼東西。”
胤禔愣住了。
“皇阿瑪……”
康熙轉過身。
“從今以後,不許他再進宮。”
胤禔撲上去,想抱住他的腿。
“皇阿瑪!皇阿瑪!兒臣錯了!兒臣真的錯了!您饒了兒臣這一回!兒臣再也不敢了!”
康熙沒有回頭。
他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向禦座。
胤禔被侍衛拖出去的時候,還在喊。
“皇阿瑪!兒臣是您兒子!兒臣是您親兒子啊!”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聽不見了。
殿裡又安靜下來。
康熙坐在禦座上,很久很久。
沒有人敢說話。
過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周禦史。”
周禦史上前一步。
“臣在。”
康熙說:“那幾個,按律處置。”
周禦史應了一聲。
康熙又說:“胤禔的事,不許往外傳。”
周禦史愣了一下。
康熙說:“他是朕的兒子。朕丟不起這個人。”
周禦史低下頭。
“臣遵旨。”
訊息傳到毓慶宮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太監跑進來,滿臉喜色。
“殿下!殿下!大阿哥完了!被皇上趕出去了!再也不能進宮了!”
胤礽正在寫字。
他抬起頭,看著太監。
“知道了。”
太監愣住了。
“知、知道了?殿下,大阿哥倒了!您贏了!”
胤礽放下筆,看著他。
“贏什麼?”
太監說:“贏……贏了那個位置啊!”
胤礽搖搖頭。
“那個位置,從來就不是我的。”
太監不懂。
胤礽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落得差不多了。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在夕陽下像一幅畫。
然後他轉過身。
“拿紙筆來。”
太監趕緊遞上。
胤礽寫了一封信。
隻有一句話:
“樹還活著。我也還活著。”
他封好,遞給太監。
“送到黃河邊。給小陳子。”
太監接過來,跑走了。
胤礽站在那裡,望著窗外。
夕陽慢慢落下去。天邊一片紅。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那個夢。
金鑾殿上,那些兄弟圍著他笑。
現在,那些笑,終於散了。
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可那是真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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