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徹查
康熙四十七年。夏末。
派去河工的人走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裡,毓慶宮的門一直關著。
胤礽每天看書、寫字、在院子裡走走。
那棵老槐樹的葉子越來越密,遮出一大片陰涼。
他有時候站在樹下,一站就是很久。
太監天天在門口守著,看見有人來就緊張。
可那些侍衛隻是換崗,不說話,也不往裡看。
外麵傳來各種訊息。
有人說大阿哥這回贏了,有人說太子要廢了,有人說朝堂上已經吵翻了天。
真真假假,誰也說不清。
胤礽什麼都不問。
他隻是等。
那天下午,派去河工的人回來了。
領頭的姓周,是都察院的禦史。他跪在乾清宮裡,麵前堆著十幾個大箱子。
康熙坐在禦座上,看著他。
“查清楚了?”
周禦史磕了個頭。
“啟稟皇上,臣奉旨徹查太子謀逆一案,現已查清。”
康熙說:“講。”
周禦史開啟第一個箱子。
箱子裡全是賬本。一摞一摞的,碼得整整齊齊。
他拿起最上麵一本,翻開。
“康熙三十四年五月,撥銀三萬兩,購石料。賬目清楚,每一筆支出都有記錄。經手人簽字畫押,分毫不差。”
他放下,又拿起一本。
“康熙三十四年八月,撥銀兩萬兩,發工匠工錢。領款人姓名、數目、日期,一一可查。”
一本接一本。一頁接一頁。
康熙坐在上麵,聽著,沒有說話。
周禦史唸了整整一個時辰。
唸完賬本,他開啟第二個箱子。
箱子裡全是信。
“這些是太子殿下與河工官員的往來書信。”周禦史說,
“臣一封一封看過。說的全是治河的事。哪段河該修,哪個壩該加固,哪裡該種樹。沒有一句涉及朝政,沒有一字提及謀逆。”
康熙拿起一封信,看了看。
是胤礽寫給小陳子的。字跡工整,語氣平和。說的是今年雨水多,堤壩要加高,柳樹要多栽。
他放下,又拿起一封。
還是治河的事。
他沉默著,一封一封看下去。
第三個箱子開啟了。
裡麵是一捲一捲的紙,又厚又沉。
周禦史拿起一卷,展開。
“這是直隸百姓的萬民書。”他說,
“保定府一千三百七十二人,聯名為太子請命。說太子在直隸治河三月,修堤三十裡,安置災民千餘戶,不貪一錢,不擾一民。”
他又拿起一卷。
“這是河工民夫的聯名作證。八百五十六人,簽字畫押,證明太子在河工兩年,沒拿過一個銅板。”
再一卷。
“這是下遊百姓的請願書。說太子修的壩,救了他們幾萬人。他們給壩燒香,管壩叫‘太子壩’。”
康熙看著那些萬民書,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簽名,看著那些或工整或歪扭的字跡。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身邊的人:
“這些東西,是真是假?”
沒人敢答。
乾清宮裡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周禦史跪在地上,抬起頭。
“皇上,臣可以作證。這些東西,臣一件一件核過。賬本對得上,信件是真的,那些百姓,臣一個一個問過。”
他頓了頓。
“太子殿下在河工上兩年,沒貪一錢。在直隸三月,沒擾一民。
那些告他的證據,臣也查了——全是假的。”
康熙看著他。
“假的?”
周禦史點頭。
“那些信,是偽造的。寫信的人,已經招了。
那些密謀記錄,是編的。編的人,也招了。
那份太子手諭,更假。筆跡對不上,印鑒也對不上。”
他磕了個頭。
“皇上,臣查清楚了。太子是被冤枉的。”
康熙坐在禦座上,一動不動。
很久很久。
然後他揮了揮手。
“下去吧。”
周禦史磕了頭,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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