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暗流再起
康熙四十七年。春。
胤礽三十四歲了。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早。二月裡,禦花園的桃花就開了,粉粉白白的,擠了一樹。
可胤礽沒去看。他站在毓慶宮的院子裡,望著那棵老槐樹。
樹已經開始發芽了。嫩綠嫩綠的,一點一點冒出來。
他站了很久。
太監跑過來,小聲說:“殿下,該去請安了。”
他點點頭。
往乾清宮走的路上,他遇見了幾個人。
那些人見了他,匆匆行禮,然後低著頭走開。
有一個差點撞上他,抬頭一看是他,臉都白了,連聲道歉,然後一溜煙跑了。
胤礽站在那裡,看著那個背影。
不對勁。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勁。可就是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乾清宮裡,康熙坐在禦座上,看著他進來。
胤礽跪下去,請了安。
康熙讓他起來,問了幾句河工的事。他一一答了。
可康熙看他的眼神,總有點奇怪。
欲言又止的,像是有話要說,又咽回去了。
胤礽沒問。
退出來的時候,他站在台階上,望著遠處的天空。
天很藍。藍得不像是要出事的樣子。
可他知道,要出事了。
三月裡,訊息來了。
那天下午,他正在書房裡寫字。一筆一畫,寫得很慢。
窗外有風,吹得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嘩啦啦地響。
太監跑進來的時候,臉色白得像紙。
“殿、殿下!”
胤礽沒抬頭。筆還在紙上走著。
太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抖得厲害。
“索大人……索大人他沒了!”
胤礽的手頓了一下。
隻是一個停頓。然後筆又繼續往前走,把那個字寫完。
太監跪在地上,哭著說:
“說是死在發配的地方!沒、沒有葬禮,沒有哀榮,就那麼……就那麼沒了……”
胤礽放下筆。
他抬起頭,看著太監。
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太監愣住了。
“殿下,您……您不難受?”
胤礽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太監跪在地上,不敢動,也不敢說話。
過了很久,胤礽開口了。
“難受有用嗎?”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自己。
太監說不出話。
胤礽說:“他走了,我還得活著。活著,就得繼續幹活兒。”
他轉過身,看著太監。
“讓人去打聽,他埋在哪兒。以後有機會,我去看看他。”
太監應了一聲,爬起來,跑走了。
胤礽站在那裡,望著窗外。
太陽慢慢往西挪。屋裡的光線暗下來。他沒有叫人點燈,就那麼站在黑暗裡。
他轉過身,走回案前。
“拿紙筆來。”
太監不在。屋裡隻有他一個人。
他自己磨墨,自己鋪紙,自己拿起筆。
筆懸在半空,很久沒有落下。
然後他開始寫。
一筆一畫,寫得很慢。
不是寫信。是在整理。把那些年治河的賬本,一本一本地重新理。
哪年哪月,用了多少銀子,買了多少石料,發了多少工錢。一條一條,寫得清清楚楚。
他寫了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三個時辰。
天亮的時候,案上已經堆了厚厚一摞紙。
他放下筆,看著那些紙。
那些字,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可他每一個都認得。
他站起來,走到牆角那個箱子前,開啟。
箱子裡已經裝了很多東西。有奏摺的底稿,有百姓的萬民書,有河工官員的信件,有那些年記的賬本。
他把新寫的這些紙,也放進去。
蓋上箱子。鎖好。
放回原處。
他站在那裡,望著那個箱子。
然後他走回案前,坐下。
拿起筆,繼續寫。
太監進來的時候,看見他還在寫。
“殿下,您一夜沒睡?”
胤礽沒抬頭。
太監走過來,看著那些紙,愣住了。
“殿下,您這是……在做什麼?”
胤礽說:“理賬。”
太監不懂。
胤礽說:
“這些年做的那些事,都記下來。萬一哪天有人再說我壞話,這些東西,能替我說話。”
太監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
“殿下,您……您是不是知道什麼?”
胤礽沒說話。
太監問:“是不是又要出事了?”
胤礽放下筆,看著他。
“不知道。”
太監愣了。
胤礽說:“可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
胤礽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天已經大亮了。
他望著那些葉子,輕輕說:
“該來的,總會來。”
太監站在那裡,看著他的背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然後他轉過身,走回案前。
“別站著。幫我把這些箱子搬到角落去。”
太監應了一聲,趕緊過去幫忙。
兩個人把箱子一個一個搬好,摞起來。
胤礽看著那些箱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那是真的笑。
“舅姥爺要是看見這些箱子,”他說,“肯定又要說我傻。”
太監愣了一下。
胤礽說:“他總說,我太傻。不會爭,不會搶,就會幹活兒。”
他頓了頓。
“可我就是會幹活兒。別的,不會。”
太監看著他,忽然想哭。
胤礽擺擺手。
“下去吧。該上朝了。”
太監應了一聲,退出去。
胤礽站在那裡,最後看了一眼那些箱子。
然後他轉過身,推開門,走出去。
外麵,太陽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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