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一次廢太子風波
康熙三十八年。春。
胤礽正在毓慶宮看書。
那本書是工部新送來的河工圖誌,上麵畫著黃河這幾年新修的堤壩。
他翻到一頁,手停了一下。
那頁上畫著的,是他親手修的那幾段束水壩。
他看了很久。
外麵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推開,太監跑進來,臉都白了,上氣不接下氣。
“殿、殿下!出大事了!”
胤礽抬起頭,看著他。
太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有人在皇上麵前告您!說您在黃河工地上貪墨銀兩,中飽私囊!”
胤礽看著他,沒說話。
太監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殿下!您快想想辦法啊!聽說證據確鑿,人證物證都有!皇上大怒,已經派人去查了!”
胤礽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問:“貪墨?”
太監使勁點頭:“是!說您貪了河工的銀子,少說也有幾萬兩!”
胤礽忽然笑了。
太監愣住了。
“殿下,您、您還笑?”
胤礽放下書,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院子裡的老槐樹正在發芽,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晃著。
他望著那棵樹,輕輕說:“讓他們查。”
太監急了,爬起來追到窗前。
“殿下!您不能讓他們查啊!那些人既然敢告,肯定準備好了假證據!萬一查出來點什麼,您就……”
胤礽轉過頭,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靜。可太監忽然說不出話了。
“我在黃河邊上幹了兩年。”胤礽說,“每一筆賬,都記著。每一個銅板,都對得上。”
他頓了頓。
“讓他們查。查清楚了,就知道誰在撒謊。”
太監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胤礽擺擺手。
“下去吧。”
太監退出去,門關上了。
屋裡又安靜下來。
胤礽站在窗前,望著那棵老槐樹,很久很久。
他想起黃河邊上那些日子。
那些賬本,是他和小陳子一筆一筆記的。
買了多少石糧食,多少車石料,多少捆柳枝。
發給工匠多少工錢,發給民夫多少口糧,發給難民多少救濟。
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那些賬本,現在還在工部存檔。
那些工匠,那些民夫,那些從下遊回來的難民,都還活著。
他們就是人證。
他有什麼好怕的?
可他還是站了很久。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年,他四歲。索額圖送了他一塊玉佩,說是他額娘小時候戴過的。
他把玉佩藏在箱底,想著總有一天會成為燙手的山芋。
後來,那塊燙手的山芋,被他親手燒了。
可那些人,不會因為他燒了玉佩就放過他。
他們會找別的辦法。
比如現在這個。
可他什麼都沒做,隻是站在那裡,望著那棵樹。
毓慶宮外,朝堂上已經炸了鍋。
那個告發的人,是明珠的門人,在都察院當差。
他跪在康熙麵前,呈上厚厚一摞證據,說是太子在河工上貪墨的賬目。
康熙看完,臉色鐵青。
“傳朕旨意,徹查此事!”
那之後,朝堂上下風聲鶴唳。
那些平時和胤礽走得近的人,一個個噤若寒蟬,連話都不敢多說。
索額圖急得病又犯了,躺在床上起不來。其他的人,有的躲在家裡裝病,有的跑去明珠那邊表忠心。
胤禔站出來,滿臉沉痛。
“皇阿瑪,兒臣不相信二弟會做這種事。他從小老實,怎麼可能貪墨?一定是有誤會,一定是有人陷害!”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都紅了。
康熙看著他,沒說話。
明珠在旁邊嘆氣:
“大阿哥宅心仁厚,這個時候還替太子說話,實在是……”
他沒說完,可那意思,誰都知道。
派去河工的人,走了七天。
那七天裡,胤礽什麼都沒做。每天照常讀書,照常寫字,照常在院子裡走一走。
太監急得天天轉圈,他倒像個沒事人。
第七天,訊息回來了。
派去的人跪在康熙麵前,呈上厚厚一摞賬本。
“啟稟皇上,臣奉旨查辦太子貪墨一案,現已查清。”
康熙看著他:“說。”
那人翻開賬本,一頁一頁地念。
“所謂貪墨,純屬誣告。”
殿裡安靜了一瞬。
康熙坐在禦座上,臉上看不出表情。
明珠的臉色變了。
胤禔的臉色也變了
燭火跳動著,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
他想起白天那些事。
那個告發的人,是明珠的門人。
那些證據,是假的。
可如果他沒有那些賬本,如果那些工匠、那些民夫、那些老百姓,不替他說話,今天會是什麼結果?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一關,他過了。
可下一關呢?
他站起來,走到那個紫檀木的匣子前,開啟。
裡麵是納蘭那兩張發黃的紙。是陳潢的遺稿抄本。是索額圖那封寫著“殿下保重”的信。
他看了一遍,又放回去。
鎖好。
放回原處。
窗外,月亮很亮。
他站在窗前,望著那輪月亮,很久很久。
他想起黃河邊上那些人。
小陳子,孫師傅,那些工匠,那些民夫,那些從下遊回來的難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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