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真相大白
康熙三十八年。夏。
徹查的人回來了。
那天早朝，氣氛比往常更安靜。大臣們站在下麵，低著頭，誰也不敢說話。
康熙坐在禦座上，麵前擺著厚厚一摞賬本。
派去河工的人跪在下麵，一頁一頁地稟報。
“康熙三十四年五月，撥銀三萬兩，購石料，賬目清楚，分毫不差。”
“康熙三十四年八月，撥銀兩萬兩，發工匠工錢，有領款畫押，一一可查。”
“康熙三十五年三月，撥銀一萬五千兩，購柳枝，種樹沿堤，每筆支出均有記錄。”
那人唸了整整一個時辰。
唸完，他抬起頭。
“皇上，臣查了兩個月，把太子殿下經手的每一筆銀子都查了一遍。
賬本上的數字，和實際支出的銀子，分毫不差。”
他頓了頓，又說：
“臣還問了當地工匠、民夫、百姓，不下百人。他們都說，太子殿下在河工上兩年，沒拿過一個銅板。
不但沒拿，還自己掏錢給工地買糧食、買藥材。那些糧食和藥材，賬本上也有記錄。”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康熙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那些賬本，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看著那些工匠的指印，那些百姓的簽名。
胤禔站在一旁，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明珠低著頭，一動不動。
隻有胤礽，站在太子該站的位置，臉上也什麼表情都沒有。
康熙終於開口了。
“胤礽留下。其他人，退下。”
大臣們魚貫而出。胤禔走過胤礽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門關上了。
殿裡隻剩下他們父子倆。
康熙坐在禦座上，胤礽站在下麵。
沉默了很久。
康熙忽然站起來，拿起那些賬本，走到胤礽麵前，把賬本遞給他。
“保成，你自己看看。”
胤礽沒有接。
康熙看著他：“為什麼不看？”
胤礽說：“兒臣知道裡麵是什麼。”
康熙愣了一下。
“你知道？”
胤礽點點頭。
“每一筆，兒臣都記得。哪年哪月哪日，買了什麼，花了多少，發給誰，兒臣都記得。”
康熙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問：“你就不怕朕冤枉你？”
胤礽抬起頭，看著他。
“怕。”
那一個字，說得很輕。
康熙的心，動了一下。
胤礽繼續說：“兒臣怕。從有人告發那天起，兒臣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康熙看著他。
胤礽說：“可兒臣更怕另一件事。”
康熙問：“什麼事？”
胤礽說：“兒臣更怕，皇阿瑪被小人矇蔽。”
康熙愣住了。
胤礽看著他，一字一句。
“兒臣在黃河邊上兩年，親眼見過那些百姓過的是什麼日子。
他們房子沒了，地沒了，老婆孩子沒了，還要被那些貪官盤剝。
兒臣最恨的，就是貪墨。兒臣怎麼會做那種事？”
他的聲音不高，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兒臣知道，那些人告發兒臣，不是為了查貪墨。是為了讓皇阿瑪對兒臣起疑心。
是為了讓皇阿瑪覺得，兒臣不是個好兒子。”
他頓了頓。
“兒臣不怕查。兒臣怕的是，皇阿瑪信了他們。”
康熙站在那裡，看著他。
看著這張曬黑了的臉，看著這雙在黃河邊待了兩年、變得比以前更深的眼睛，看著這個跪在地上、一字一句說著話的兒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胤礽小時候，七歲那年，在書房裡說崇禎皇帝“太急了”。
想起胤礽第一次監國，處理那些爭水的案子，辦得滴水不漏。
想起胤礽主動請辭監國，說“兒臣才疏學淺，恐負聖恩”。
想起胤礽在黃河邊上那兩年，那些賬本，那些堤壩，那些柳樹。
他忽然覺得自己老了。
老得差點看不清身邊的人。
老得差點冤枉了一個好兒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放在胤礽肩膀上。
那隻手，比從前更瘦了。可那溫度，還在。
“保成。”
胤礽抬起頭。
康熙說：“朕差點對不起你。”
胤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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