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索額圖的密謀
康熙三十七年。冬。
第一場雪落下來的時候,索額圖病倒了。
不是大病,可也不輕。躺在床上,蓋著厚厚的被子,臉色蠟黃,眼窩深陷。
胤礽去看他。
索額圖拉著他的手,眼眶紅紅的。
“殿下,臣老了,不中用了。可臣放不下心啊。”
胤礽拍拍他的手:“舅姥爺,您好好養病。別想那麼多。”
索額圖搖頭,搖得枕頭都動了。
“怎麼能不想?明珠那邊的人,把吏部、戶部都佔了。
大阿哥天天往外跑,見這個見那個,名聲越來越大。
咱們這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往那邊靠。臣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啊!”
胤礽沒說話。
索額圖握著他的手,握得緊緊的。
“殿下,您不能就這麼坐著。您得動啊!”
胤礽看著他,看著這張蒼老的臉,看著這雙渾濁的眼睛。
他輕輕說:“舅姥爺,您好好養病。這些事,以後再說。”
那之後,索額圖的病好了。
可他的心病,沒好。
那天夜裡,雪下得很大。
索額圖府上,後堂裡燒著炭盆,暖烘烘的。幾個人圍坐在一起,壓低了聲音說話。
索額圖坐在上首,臉色陰沉。
左邊坐著一個中年文士,姓周,是索額圖的幕僚。
右邊坐著一個武將,姓劉,在兵部當差。還有一個年輕些的,是索額圖的侄子。
周幕僚先開口:“大人,不能再等了。明珠那邊,步步緊逼。再等下去,咱們就什麼都沒了。”
劉武將點頭:
“周先生說得對。末將在兵部,看著那些人一個一個往大阿哥那邊靠。再這麼下去,兵部也要落到他們手裡了。”
索額圖的侄子年輕氣盛,一拍桌子:“叔父!您說句話!咱們乾他一票!”
索額圖瞪了他一眼。
“嚷什麼?”
侄子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周幕僚壓低聲音:“大人,屬下有個想法。”
索額圖看著他。
周幕僚說:
“參明珠一本。他那些破事,咱們手裡有賬。一本參上去,夠他喝一壺的。”
劉武將搖頭:“參他有什麼用?皇上現在信他,參了也扳不倒。要乾,就乾大的。”
“大的?”侄子眼睛亮了,“什麼大的?”
劉武將看了索額圖一眼,壓低聲音:
“兵部那邊,有幾個弟兄是咱們的人。真要出了什麼事,他們能頂上。”
索額圖的臉色變了。
“你想幹什麼?”
劉武將說:“不是末將想幹什麼。是說萬一有事,咱們有準備。”
索額圖沉默了一會兒。
周幕僚又說:“還有大阿哥那邊。他最近跑得那麼勤,見的那些人,說的話,咱們都能查。給他使點絆子,讓他栽個跟頭。”
侄子點頭:“對對對!讓他丟丟臉!看他還有什麼臉跟太子爭!”
索額圖聽著,一直沒說話。
炭盆裡的火劈啪響著,照得幾個人的臉明明暗暗的。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先別動。”
三個人都愣住了。
周幕僚急了:“大人!還不動?等什麼?”
索額圖擺擺手。
“我說別動,就別動。”
沒人敢再說話。
索額圖站起來,走到窗前。
外麵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的,把整個院子都染白了。
他望著那些雪,輕輕說:“你們說的那些,我都想過。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
周幕僚問:“哪裡不對?”
索額圖搖搖頭。
“說不上來。就是覺得,一動,可能出事。”
那夜的密謀,第二天就傳到了胤礽耳朵裡。
不是有人告密。是索府的人,嘴不嚴,說漏了。傳到毓慶宮的時候,已經變了好幾道,可大體的意思還在。
胤礽聽完,臉色變了。
他站起來,披上大氅,就往外走。
太監追在後麵:“殿下!殿下!雪這麼大,您去哪兒?”
“索府。”
索府的門房嚇了一跳,趕緊往裡通報。
索額圖迎出來的時候,胤礽已經站在院子裡了。雪花落在他身上,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眉毛上,他也不拍。
“殿下?這麼大的雪,您怎麼……”
胤礽打斷他:“舅姥爺,進屋說。”
後堂裡,炭盆燒得正旺。
胤礽脫了大氅,站在索額圖麵前。
索額圖看著他,心裡有點發毛。
“殿下,出什麼事了?”
胤礽沒說話。隻是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靜。可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慌。
“舅姥爺,”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您昨晚上,是不是見了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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