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技術班底
康熙三十四年。九月至十二月。
黃河工地。
束水壩成功之後,一切都變了。
那天之後,來找胤礽的人越來越多。
一開始是工匠,那些在工地上幹了十幾年、幾十年的老人。
他們來問各種各樣的問題——
“殿下,俺們村那一段,能不能也修這樣的壩?”“殿下,俺有個想法,您給看看行不行?”
後來是年輕人,那些讀過幾天書、不甘心一輩子在土裡刨食的後生。
他們拿著自己畫的圖,寫的條陳,擠在帳篷外麵,等著見他。
再後來,是那些逃難回來的人。他們聽說黃河治住了,跑回來,跪在堤壩上哭。
哭完了,來找他,問能不能留在工地上幹活,不要錢,管飯就行。
胤礽每一個都見。
不管是誰,不管說的什麼,他都認真聽。
靠譜的,他記下來。不靠譜的,他也記下來。
有些想法太離譜,他也不笑話,隻是說:“你這個想法有意思,咱們再琢磨琢磨。”
孫師傅看在眼裡,忍不住問:“殿下,那些人說的,十個有八個不靠譜,您聽他們幹什麼?”
胤礽笑了笑:
“孫師傅,您在這工地上幹了四十年,見過的想法,比我吃的鹽都多。
可您想過沒有——那些不靠譜的想法裡頭,也許就藏著一個靠譜的。”
孫師傅愣了一下。
“您這說法,俺頭回聽說。”
胤礽說:“陳潢當年要是隻聽靠譜的,這束水壩,就沒人想了。”
孫師傅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殿下,您說得對。俺們這些人,就是太怕錯了。
怕錯,就不敢想。不敢想,就什麼都沒了。”
變化最大的,是小陳子。
從前的他,整天捧著師傅的遺稿發獃,誰都不愛搭理。別人跟他說話,他低著頭,嗯一聲,就沒了。
現在不一樣了。
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拿著尺子,在工地上量來量去。
量完了,就蹲在帳篷裡畫圖,一畫就是一整天。有時候畫到半夜,蠟燭都燒完了,他還對著那張圖發愣。
那天下午,他忽然跑來找胤礽。
手裡拿著一張圖,手還在抖。
“殿、殿下……”
胤礽抬起頭,看著他。
小陳子的臉漲得通紅,話都說不利索:“我畫了個圖,您、您給看看……”
胤礽接過那張圖,鋪在桌上。
圖上的線條,還有些稚嫩。那些標註,字寫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還塗改過。可他能看出來,這圖是用心畫的。
小陳子站在旁邊,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我是在師傅那個圖上改的。您看,這一段河道,要是也修束水壩,是不是能把上麵那片淤沙也清了?”
胤礽看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小陳子。
眼睛裡,有一點亮。
“這是你自己想的?”
小陳子點點頭,臉更紅了:“我瞎琢磨的,不一定對……”
胤礽站起來,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師傅要是還在,一定很高興。”
小陳子愣住了。
他站在那裡,張著嘴,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
旁邊,孫師傅湊過來,看了一眼那張圖,嘖嘖稱奇。
“行啊小陳子!跟你師傅學的那點東西,全用上了!”
小陳子擦擦眼睛,笑了。
那天晚上,胤礽一個人在帳篷裡,把那張圖看了一遍又一遍。
燭火跳動著,把那些線條、那些標註、那些還帶著稚氣的筆觸,照得明明暗暗的。
他看著看著,忽然想起納蘭。
納蘭走的時候,留給他的是詞。那些句子,那些“人生若隻如初見”,他看了二十年,還在看。
陳潢走的時候,留給他的是遺稿。那些圖紙,那些批註,那些“需待後人”,他用了一整個夏天,才慢慢看懂。
現在,小陳子,也要開始留下自己的東西了。
他站起來,走到帳篷外麵。
他站在那裡,忽然很想笑。
又很想哭。
年底的時候,胤礽身邊已經有了一群人。
小陳子管技術。圖紙、資料、方案,都歸他。
他帶著幾個年輕人,天天在工地上跑來跑去,量這兒,測那兒,畫了一摞又一摞的圖。
孫師傅管施工。哪些地方該用什麼樣的料,哪些地方該先乾、哪些地方可以往後放,他都門兒清。
他手下的那些老工匠,個個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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