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做得太好
康熙三十三年。春。
康熙凱旋迴京。
這一仗，打了將近兩年。
從康熙三十一年秋出征，到三十三年春歸來，六百多個日夜。
清軍最終沒有和噶爾丹決戰，卻逼得他退回了漠北。沒有大勝，但也沒有敗。對朝廷來說，這就是勝。
胤礽站在午門上，望著遠處緩緩行來的隊伍，心跳得有些快。
兩年了。
兩年來，他一個人守著這座城，批了無數摺子，見了無數官員，處理了無數大事小事。他以為自己準備好了，以為自己可以坦然麵對這一刻。
可當那麵明黃色的龍旗出現在官道盡頭時，他的手還是微微抖了一下。
隊伍越來越近。禦輦越來越近。那個人的臉，越來越清晰。
胤礽跪下去。
身後，文武百官齊刷刷地跪了一地。
“兒臣率文武百官，恭迎皇阿瑪凱旋！”
聲音洪亮，響徹午門。
禦輦停下。簾子掀開。康熙走下來。
他走到胤礽麵前，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
“起來吧。”
三個字。很輕。
胤礽站起來，抬起頭，看向康熙。
兩年不見。康熙瘦了，黑了，眼角的皺紋比從前更深了。可那雙眼睛，還是那雙眼睛。
隻是那眼睛裡，多了一點東西。
胤礽看見了。
那東西藏在笑容底下，藏在那句“起來吧”的平淡裡，藏在扶他起來時那隻手的溫度裡。
很淡，很輕，可他還是看見了。
那是審視。是打量。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陌生。
胤礽的心往下沉了一沉。
可他的臉上，什麼都沒有表現出來。他隻是笑了笑，說：“皇阿瑪一路辛苦，兒臣備了接風宴……”
“不急。”康熙打斷他，“先回乾清宮。”
乾清宮。屏退眾人。
殿裡隻剩下他們父子倆。
康熙坐在禦座上，胤礽站在下麵。
兩年來，他無數次想象過這一刻。
想象康熙會誇他，會拍著他的肩膀說“保成，你做得很好”，會像小時候那樣，露出那種從心裡長出來的笑。
可現實是，康熙隻是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開口：
“這兩年的摺子，朕都看了。”
胤礽沒有說話。
“順天府那個爭地的案子，”康熙說，“你辦得不錯。”
胤礽跪下去：“兒臣不敢居功。那是皇阿瑪早有旨意，兒臣隻是照辦。”
康熙點點頭。
“刑部那個辦案細則，”他又說，“朕也看了。寫得很細，很周全。”
“那是刑部尚書徐大人的功勞，兒臣隻是提了幾句。”
康熙又點點頭。
“索額圖的病，”他話鋒一轉，“怎麼樣了？”
胤礽心裡一緊，可臉上還是那副表情：“回皇阿瑪，舅姥爺的病已經好了。年前就能上朝了。”
“你去看過他？”
“去過一次。”胤礽答，“送了些補品，坐了一會兒就走了。”
康熙沒有說話。
他看著胤礽，看著這個跪在下麵的兒子，看著他臉上那副恭敬的表情，聽著他那些滴水不漏的回答。
然後他又問：
“胤禔那個捐俸祿的摺子，你收到了？”
“收到了。”
“你怎麼回的？”
“兒臣回他說，此事當稟明皇阿瑪定奪，兒臣不敢專。大哥一片赤誠，皇阿瑪必能體察。”
康熙又沉默了。
他看著胤礽，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胤礽的膝蓋開始發酸，久到他以為康熙不會再說話了。
然後康熙開口了。
“保成。”
胤礽抬起頭。
“你做得很好。”
四個字。很輕。
可胤礽聽出了那四個字底下的東西。
不是誇。是別的什麼。
他低下頭，磕了一個頭：“兒臣不敢當。都是皇阿瑪教導有方。”
康熙沒有說話。
沉默。
“你下去吧。”康熙終於說，“朕累了。”
胤礽磕了三個頭，站起來，退出去。
走出乾清宮的那一刻，他忽然站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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