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小人的試探
康熙三十二年。夏。
天氣一天比一天熱了。
胤礽怕熱,一到夏天就沒什麼胃口。
嬤嬤們變著法兒地給他做消暑的吃食,綠豆湯、蓮子羹、冰鎮的酸梅湯,擺在案上,他動不了幾口,又讓人撤下去。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著。批摺子,見官員,處理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事。康熙還在前方,戰事還在僵持,京城還在等著。
直到那個叫張德的太監,跪在他麵前。
那天下午,胤礽剛批完一批摺子,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太陽從窗欞裡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暖烘烘的,讓人昏昏欲睡。
“殿下。”太監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有個灑掃太監,說有要緊事求見。”
胤礽沒睜眼。
“什麼要緊事?”
“他……不肯說。隻說一定要當麵稟報殿下。”
胤礽睜開眼睛。
他看了一眼那個傳話的太監,又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太陽,沉默了一會兒。
“讓他進來。”
張德進來的時候,胤礽正在喝茶。
他放下茶碗,打量了一眼眼前這個人。
二十來歲,瘦瘦小小的,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太監服,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
一看就是在宮裡最底層打雜的那種人,平時連主子們的麵都見不著。
“你說有要緊事?”胤礽開口。
張德伏在地上,聲音發抖:“回……回殿下,是……是有一件要緊事,奴纔不敢瞞著殿下……”
“說吧。”
張德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趕緊低下頭去。
“奴……奴才前兩天在禦花園裡打掃,聽見惠嬪宮裡的人在說話……她們說……說……”
他吞吞吐吐的,不敢往下說。
胤礽沒有說話。他隻是看著這個人,看著他那張緊張的臉,看著他那雙骨碌碌轉的眼睛。
“她們說什麼?”
張德咬了咬牙,一口氣說出來:
“她們說,太子殿下監國期間獨斷專行,不把皇上放在眼裡!”
話說完,他伏在地上,渾身發抖。
屋裡安靜了一瞬。
胤礽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這個伏在地上的人,看著他那抖得像篩糠一樣的後背,看著他那緊緊攥著地麵、指節都發白的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像是在看一件很有趣的東西。
“這話,”他開口,聲音很平靜,“你聽誰說的?”
張德伏在地上,不敢抬頭:“是……是惠嬪宮裡的兩個嬤嬤,奴纔不認識她們,隻知道是惠嬪宮裡的……”
“你親耳聽見的?”
“是……是,奴才親耳聽見的。”
“在禦花園的什麼地方?”
“在……在禦花園的假山後麵……”
“什麼時候?”
“前……前天下午,申時左右……”
胤礽點了點頭。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放下。
然後他問:
“這話,你還告訴過誰?”
張德搖頭:“沒……沒有。奴才隻告訴了殿下。奴纔想著,這事要緊,不敢告訴別人……”
胤礽又點了點頭。
他看著張德,看了很久。
久到張德的抖得更厲害了,久到他額頭上的汗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你下去吧。”胤礽說,“我知道了。”
張德愣了一下,抬起頭。
他以為太子會賞他,會誇他,會把他從灑掃太監提拔成貼身太監。
他做了那麼多年的灑掃,天天在太陽底下曬,在風裡吹,在雨裡淋。他受夠了。
他想往上爬,想過好日子,想和人一樣,在主子跟前伺候。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
可太子隻是說“我知道了”?
“殿下……”他還想說什麼。
胤礽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可張德忽然說不出話了。
他低下頭,磕了個頭,退了出去。
張德走後,胤礽一個人坐在那裡,坐了很久。
他沒有叫人點燈。隻是坐在黑暗裡,一動不動。
直到月亮升起來,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落在他的臉上。
“來人。”
總管太監進來,跪在他麵前。
胤礽隻說了三個字:
“查張德。”
三天後,查清楚了。
張德確實是毓慶宮的灑掃太監,入宮六年,一直在最底層打雜。
他確實去過禦花園,可他去的時候,惠嬪宮裡根本沒人。那些話,是他自己編的。
他編那些話,是因為他聽說太子殿下“寬仁”,想用“告密”來討太子的歡心,換個好差事。
胤礽聽完稟報,沒有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棵老槐樹。
“殿下,”總管太監小心翼翼地問,“這個張德,怎麼處置?”
胤礽沒有回頭。
“打二十大板。”他說,“逐出毓慶宮。永不錄用。”
總管太監愣了一下。
他以為太子會殺了他。編這種話,挑撥太子和惠嬪的關係,這是死罪。
可太子隻是打二十板子,逐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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