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劄記的第三卷
一
康熙三十年。九月初十。
胤礽十七歲了。
這一年秋天，戰事籌備進入了最關鍵的時刻。摺子像雪片一樣飛來，從早到晚不斷。兵部的、戶部的、理藩院的，還有前方送來的軍情密報，堆在案上，一摞一摞的。
胤礽每天批到深夜。
可他睡得越來越晚。
不是因為摺子多。是因為，他得在睡之前，做一件事。
寫劄記。
---
二
這天晚上，婉容已經睡下了。
胤礽坐在燈下，從床底下摸出那兩本冊子。第一卷，藍色封麵，已經寫滿了。第二卷，也是藍色封麵，寫了大半。
他翻開一本新的。
第三卷。
提筆，在封麵上寫了四個字：劄記·卷三。
然後他翻開第一頁，想了想，開始寫。
“康熙三十年秋，戰事籌備漸入關鍵。每日批摺子數十本，所見愈多，所思愈深。”
他停下筆，看著這行字。
所思愈深。
深到什麼程度？
深到不敢說的程度。
他繼續寫：
“關於火器：
火槍之弊，在於準頭不足。準頭不足，在於槍管太短。若加長槍管，則射程可增，準頭可提。然長則重，重則難持。如何兩全？
或可於槍管之內，刻以螺旋紋路，使彈丸旋轉而出，則飛行更穩，準頭更佳。此法未見前人用過，不知可行否。待考。”
寫完了，他看了一遍。
螺旋紋路。
他記得後世管這個叫“膛線”。有了膛線，火槍的精度能提高好幾倍。那是幾百年後才普及的東西。
可現在，他寫下來了。
他想了想，提筆，在後麵加了一句：
“此法若成，則火槍之威，可增數倍。然鑄造不易，成本太高。非一時可成。”
他放下筆，看著這幾行字。
然後他拿起筆，把它們劃掉了。
一道一道的黑線，蓋住那些字。
劃完了，他看著那些被劃掉的字，心裡忽然有些空。
不是時候。他對自己說。
等將來。
可將來是什麼時候？
他不知道。
---
三
他翻過一頁，繼續寫。
“關於火炮：
火炮之弊，在於太重。重則難移，難移則不便野戰。若能將火炮輕量化，則步軍可隨行，騎兵可拖曳，戰場之上，可隨時調動。
輕量化之法：一曰減薄炮壁，二曰改用銅鐵合鑄，三曰縮小口徑。然減壁則易炸，合鑄則難成，縮小則威弱。如何兩全？
或可製一種小炮，輕便易攜，專用於野戰。攻堅則用大炮，野戰則用小炮，各司其職。”
寫完了，他看了一遍。
小炮。
後世管這個叫“步兵炮”。輕便，靈活，跟著步兵走，隨時能打。
可現在，這東西還沒人想過。
他想了想，又在後麵加了一句：
“此物若成，則步軍之威可增。然須試驗多次，方能定式。非一日之功。”
他放下筆，看著這行字。
然後他又拿起筆，劃掉了。
一道一道的黑線，蓋住那些字。
劃完了，他看著那些黑線，忽然笑了。
笑自己。
明明知道，卻不能說。明明有用，卻不能試。
隻能寫下來，再劃掉。
劃給誰看？
劃給自己看。
---
四
他又翻過一頁。
這次寫的，不是火器，是水利。
“關於黃河：
黃河之患，在於淤。淤則河高，河高則決。治淤之法，疏勝於堵。
可在下遊多開引河，分水勢，減泥沙。引河之開，須擇地勢，須計民田，須防新患。然若成功，則可保百年平安。”
寫完了，他看著這行字。
黃河。
他知道黃河在這幾十年裡，決過多少次口，淹過多少畝田，死過多少人。
那些數字，他記在腦子裡，不敢說。
可這個辦法，是可以說的。
疏勝於堵。多開引河。這都是古人用過的法子，不是他發明的。說出來，不顯突兀。
他想了想，在後麵加了一句：
“此法可先透給張英，讓張英去說。張英是帝師，說話有分量。他說出來，比我說的好。”
寫完了，他看了一遍。
然後他沒有劃掉。
這一條，留著。
也許有用。
---
五
他繼續寫。
“關於邊疆：
邊疆之守，不在於築城，而在於有人。有人，則城在；無人，則城亡。
故守邊之道，當以屯田為先。使兵有糧，民有業，家有所依，心有所歸。如此，則兵不逃，民不徙，邊疆自固。”
寫完了，他看了一遍。
屯田。
這是老辦法了。漢朝就用過。可他知道，後來的人，總是忘了。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屯田之外，當設學塾，使邊民子弟讀書。讀書則明理，明理則知忠。知忠則不易叛。”
他放下筆，看著這行字。
教化。
這也是老辦法了。可他知道，朝廷總是把錢花在打仗上，不願意花在教育上。
他嘆了口氣，繼續寫。
“然屯田、設學，皆需錢糧。錢糧從何而來？當從內地調撥。然調撥太多，則內地不堪其重。如何兩全？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
應廣大讀者的要求, 現推出VIP會員免廣告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