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兩個人的心事
一
康熙三十年。三月初九。
胤礽十七歲了。
這一年的春天來得晚，都三月了，風還涼颼颼的。
可南書房廊下那棵老槐樹，已經開始冒芽了，嫩綠嫩綠的，在風裡輕輕抖著。
胤礽坐在廊下的台階上，看著那些新芽。
旁邊坐著曹寅。
兩人就這麼坐著，誰也不說話，像小時候那樣。
可他們都知道，和小時候不一樣了。
曹寅要去江南了。
不是回去探親，是辦差。督辦糧草。打噶爾丹的仗，籌備了大半年，今年夏天就要出兵了。
幾萬人的糧草，得從江南調，得有人盯著，得是信得過的人。
康熙點了曹寅。
“你父親在江寧織造府幹得好好的，”康熙說，“你去江南，正好看看他。順便把差事辦了。”
曹寅領了旨，今天來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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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坐了一會兒，曹寅忽然開口。
“殿下。”
胤礽側過頭看他。
曹寅沒看他，看著那棵老槐樹。
“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胤礽說：“講。”
曹寅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說：“殿下心裡裝著的事太多，臣看著，替殿下累。”
胤礽愣住了。
他看著曹寅，曹寅還是沒看他，看著那棵樹。
風把槐樹的嫩芽吹得輕輕晃。
胤礽忽然笑了。
“你不也裝著事？”
曹寅轉過頭，看著他，眼裡有些驚訝。
胤礽說：“你裝的是江南的事，家裡的事，將來的事。
我裝的，是……”
他頓住了。
沒說完。
曹寅也沒問。
他們就這麼互相看著。
然後，忽然都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短。可裡麵有東西。
有懂得。又無奈。也有那麼一點點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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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笑完了，曹寅說：“殿下，臣去江南，少則半年，多則一年。這半年裡，殿下保重。”
胤礽點頭：“你也是。”
曹寅又說：“太子妃那邊，臣讓人送了些江南的點心來，都在箱子裡。殿下記得給她。”
胤礽又點頭。
曹寅想了想，又說：“還有……殿下那個東西，寫的時候，小心些。”
胤礽心裡一動。
那個東西。
劄記。
他知道曹寅說的是這個。
他點點頭：“我知道。”
曹寅看著他，目光裡有些東西，像是放心，又像是不放心。
最後他說：“殿下，臣走了。”
胤礽站起來。
兩人麵對麵站著。
站了一會兒，曹寅忽然伸出手，抱了他一下。
就一下。很快。然後鬆開。
胤礽愣住了。
從小到大，沒人這樣抱過他。康熙抱過，那是小時候。
納蘭沒抱過，隻是摸過他的頭。張英更不會，師生有別。
可曹寅抱了他。
像朋友那樣。
曹寅鬆開他，笑了笑，說：“殿下，臣走了。”
然後轉身，走了。
胤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看著他在宮道上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轉角處。
風吹過來，涼涼的。
他站在那兒，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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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回到屋裡，婉容正在整理那些點心。
見他進來，她抬起頭，眼睛亮亮的：“曹大人送了好多！你看，桂花糕，雲片糕，鬆子糖，還有這個——說是叫定勝糕，吃了打仗能贏。”
胤礽看著那些點心，忽然想起曹寅剛才那句話：
殿下心裡裝著的事太多，臣看著，替殿下累。
他笑了笑，走過去，拿起一塊定勝糕，咬了一口。
甜。糯。有一股桂花的香味。
他嚼著，忽然說：“婉容。”
“嗯？”
“你說，朋友是什麼？”
婉容愣了一下，想了想，說：“朋友……就是能說話的人吧。”
胤礽問：“說什麼話？”
婉容說：“真話。”
胤礽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些酸。
真話。
他和曹寅之間，能說多少真話？
曹寅知道他藏著事，可從來不問。
他知道曹寅心裡也有事，可也從來不問。
他們說的，都是能說的。不能說的，就放在心裡。
可他們都知道，對方心裡有。
這算不算真話？
他不知道。
可他想起剛才那個擁抱。
那個擁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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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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