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不爭——胤祹
我是皇十二子胤祹,生母定嬪萬琉哈氏。
可我從小不在額娘身邊長大,是蘇麻喇姑養的我。
康熙二十六年,孝莊文皇後崩逝,蘇麻喇姑沒了主子,皇阿瑪把我交給她撫養。
那年我才兩歲。
蘇麻喇姑是個傳奇。
她歷經天命、天聰、崇德、順治、康熙五朝,見過太多風雲變幻。
她跟我說得最多的不是那些驚天動地的大事,是尋常道理。
“十二爺,您不必爭,也不必讓。該您的跑不了,不該您的爭也沒用。”這話我記了一輩子。
她不教我權術,不教我算計,隻教我規矩。
穿衣有穿衣的規矩,吃飯有吃飯的規矩,走路有走路的規矩,待人接物有待人接物的規矩。
規矩立好了,就不用費心思去想該怎麼辦。按規矩辦,就是最好的辦。
我十三歲那年,跟著皇阿瑪去盛京謁陵。
路上遇到大雨,泥濘難行。
幾個兄弟爭著在前麵開路,想在皇阿瑪麵前露臉。
我走在最後麵,不爭不搶。
蘇麻喇姑說過,“走在後麵不一定慢,走在前麵不一定快”。
果然,那幾個兄弟在前麵你爭我搶,把路搞得更亂了,耽誤了半天的行程。
我帶著人從旁邊繞過去,反而先到了。
皇阿瑪後來知道了,沒誇我,也沒罵我。
可他把一件不大不小的差事交給了我——去盛京查覈禮部的祭器。
那年我才十三歲,這是頭一回單獨辦差。
我知道,皇阿瑪不是看重我有多大本事,是覺得我這個孩子穩重,不會出錯。
我確實沒出錯。
祭器一件一件對,賬目一筆一筆核,該修的修,該換的換,該補的補。
辦完了,寫了摺子呈上去,皇阿瑪批了“知道了”三個字。沒有誇獎,沒有賞賜。
可我知道,這三個字就是最大的誇獎。
蘇麻喇姑說:
“皇上不誇你,是把你當大人了。大人做事,是應該的。隻有小孩子做了事才需要誇。”
我記住了。從那以後,我辦差從不求誇獎,隻求不出錯。
辦好了,是本分。辦不好,是失職。
康熙四十七年,一廢太子危機。
兄弟們鬧得不可開交,我卻一句話都沒說過。
不是不想說,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麻喇姑教過我:“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就不說。說錯了,比不說還糟糕。”我照辦了。
有人罵我“明哲保身”,我不在乎。
罵我的人,後來好多都被治了罪。
我沒被治罪,不是因為我有本事,是因為我沒犯錯。
蘇麻喇姑還教過我一句話:
“不犯錯的人,不是最聰明的,是最能忍的。”我能忍。
二哥登基的時候,我已經三十七歲了。
我在兄弟們中間不顯山不露水,朝中沒什麼勢力,手裡也沒什麼權柄。
可二哥沒忘了我。
他登基頭一年,就讓我管內務府。
內務府管的是皇家的家務事,看起來不大,可管不好就亂。
二哥把這麼重要的差事交給我,不是因為我跟他親近——我跟誰都不親近
——是因為他知道我能辦好。
內務府是個爛攤子。
我進去之後,沒搞大動作,就是一條一條地理,一件一件地辦。
賬目不清的,查清楚。
人員冗餘的,裁撤掉。
規矩不立的,立起來。
我不整人,不罰人,隻是把規矩擺在那裡。
誰按規矩辦,就沒事。
誰不按規矩辦,就對不起了。
頭一年,有人不服。
一個管事的太監仗著自己是先帝身邊的老人,不把我放在眼裡,該報的不報,該批的不批。
我沒跟他吵,也沒罰他,隻是把他調到一個閑差上去了。
新來的管事按照規矩辦,內務府運轉得比以前順多了。
那個太監後來找人托關係想回來,我說:“按規矩,你當初犯的錯,三年之內不得升調。三年之後再說。”他沒話說。
三年之後,他也沒回來。因為新來的管事比他幹得好多了。
二哥知道這件事,沒說什麼。
可後來他把禮部也交給了我。
禮部管的是國家的大典——祭祀、朝會、冊封、婚喪。
這些事,比內務府的事更複雜,更要緊。
一件辦不好,就是天大的笑話。
我接了。
辦了十幾年,沒出過差錯。
祭祀的時候,哪樣祭品擺在哪兒,哪個方位,哪個時辰,一絲不苟。
朝會的時候,誰站哪兒,誰先誰後,誰說什麼話,一點不亂。
冊封大典,從準備到結束,幾百道程式,我盯得緊緊的,連太監的衣服釦子扣錯了都要糾正。
有人說我太細了。
我說:“大事都是從小事上壞了的。釦子扣錯了,不糾正。
下次袍子就穿反了。袍子穿反了,不糾正。
下次禮器就擺錯了。禮器擺錯了,不糾正。
下次祭天的時候,連祭品都能擺錯。
天大的事,就是這麼一點一點壞掉的。”
後來沒人說我細了。因為我的“細”,從來沒出過錯。
二哥對我,不冷不熱。
他從不誇我,也從不罵我。
他把差事交給我,從不問第二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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