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殘疾皇子——胤祐
我是皇七子胤祐,生母成妃戴佳氏。
我腿腳不好。
不是天生的,是小時候騎馬摔的。
那一年我才七歲,跟著皇阿瑪去南苑打獵。馬驚了,把我甩出去,右腿磕在石頭上。
太醫接上了骨頭,可落了毛病,走路一瘸一拐,陰天下雨就疼。
皇阿瑪來看過我一次。
他站在床前,看著我裹著夾板的腿,沉默了很久,說了一句:
“老七,你不必爭。”我那時候不懂什麼叫“不必爭”。
後來長大了,看著兄弟們爭儲位、爭差事、爭皇阿瑪的寵愛,我才明白——皇阿瑪是說我這個樣子,爭不了。
不是不想讓我爭,是心疼我爭不過。
我不怨皇阿瑪。他說的是實話。
兄弟們對我也好。
大哥帶兵打仗回來,給我帶了一柄腰刀,說“七弟,等你腿好了,我教你騎馬”。
我笑著接過來,可那柄腰刀從來沒開過刃。
二哥當太子的時候,逢年過節都讓人送東西來,吃的、用的、藥材,比別的兄弟多一份。zifei我知道他不是可憐我,是記著我。
二哥這個人,心細。
康熙四十七年,一廢太子危機。
兄弟們各顯神通,有落井下石的,有奔走營救的,有冷眼旁觀的。
我什麼都沒做。
不是不想做,是做不了。
我一個瘸子,能做什麼?
我隻能在家裡替二哥燒一炷香,求老天爺保佑他。
後來二哥貪汙的事查清了,是被人汙衊,還是太子了。
有人說我“置身事外”,有人說我“明哲保身”。
二哥沒說什麼。可我知道,他記著了。
乾元元年,二哥登基。
我進宮朝賀,跪在乾清宮的地上,腿疼得厲害,咬牙忍著。
二哥叫了一聲“老七”,我抬起頭。他看著我,說:“起來吧,別跪了。”
我站起來,腿一軟,差點摔倒。
二哥從禦案後麵走過來,扶了我一把。
“腿還疼?”
“陰天疼,晴天不疼。”
他點了點頭,沒再問。
第二天,太醫院的人來了,給我送了一箱子膏藥。
是二哥讓人配的。我貼了一個冬天,腿好了很多。
二哥給我派的差事是工部。
不是管全國的工程,是管京城的修繕——宮殿、壇廟、河道、橋樑。
我說:“二哥,我怕乾不好。”
他說:“你心細,能辦好。”
我確實心細。
腿不好,不能跑不能跳,就坐在那裡看圖紙、核材料、算工期。
哪根梁用多大的木料,哪段牆用多少塊磚,哪座橋打多深的地基,我算得清清楚楚。
工部的官員們一開始不服,覺得我是個瘸子,什麼都不懂。
我拿出圖紙,一筆一筆指給他們看,說得他們啞口無言。
後來他們服了。背後叫我“七爺”,當麵叫我“淳親王”。
我在工部幹了十幾年,修了三大殿、修了暢春園、修了京城九門的城樓。
還修了通州到北京的石道,方便漕運。這些都是二哥讓我乾的。
他從不過問細節,隻問一句:“老七,能辦嗎?”
我說:“能。”
他說:“那就辦。”
二哥用人,不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這是他當皇帝的本事。
乾元六年冬天,二哥在乾清宮請兄弟們吃飯。
我坐在五哥旁邊,桌上擺著一鍋酸菜白肉。
二哥端起酒杯說:“今天不說朝政,不說差事,就喝酒。”
我喝了幾杯,臉紅了。
二哥看見我,說:“老七,你少喝點。你那腿,喝酒多了疼。”
我說:“二哥,沒事。高興。”他看了我一眼,沒再攔。
那頓飯,兄弟們喝得很高興。
大哥喝多了,拍著桌子說小時候的事。
八弟喝多了,靠著椅背笑。
九弟喝多了,拉著十四弟說悄悄話。
我坐在那裡,看著他們,心裡想:二哥能把這些人攏在一起,不容易。
散了席,九弟扶著我往外走。我說:“九弟,你扶我做什麼?我又沒喝多。”
九哥說:“你那腿,走台階小心。”
我說:“走了一輩子了,摔不了。”
九弟沒鬆手,一直把我扶到轎子跟前。
我上了轎,掀開簾子,看見乾清宮的燈還亮著。
二哥還在批摺子。
我在心裡說:二哥,你保重。
那些修橋鋪路的事,交給我。我替你辦好。
後來二哥退了。
把皇位讓給了弘皙,自己去了黃河邊種柳樹。
我聽說了,愣了半天。五哥說:“二哥這個人,想得開。”
我說:“他想得開,可咱們想不開。”五哥笑了笑,沒說話。
二哥走的那天,我沒去送。
不是不想送,是怕見了麵,捨不得讓他走。
我讓兒子替我去送了。
兒子回來跟我說:“二伯穿了一件舊棉襖,站在馬車旁邊,像個老農。”
我說:“他就是個老農。種了一輩子樹。”
我封了淳親王。
弘皙對我客氣,見麵叫“七叔”,逢年過節賞東西。
可我知道,他不是二哥。
二哥對我,不是客氣,是兄弟。
我活到六十多歲,死在工部任上。
臨終前,我把兒子叫到床前,對他說:
“告訴你二伯,謝謝他。”
兒子說:“二伯在黃河邊,我派人去送信。”
我搖了搖頭:“不用送信。他種的那些柳樹,替我謝謝他。
就說——老七這輩子,沒給他丟人。”
兒子哭著點了點頭。
我閉上眼睛。窗外,風吹過來,柳枝沙沙響。我聽不見,可我看見了。
二哥,我這輩子,沒白活。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