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財神——胤禟
一、九阿哥
康熙三十七年,我十五歲,受封貝子。
在兄弟中,這不算什麼。可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東西,和他們不一樣。
大哥爭戰功,二哥爭儲位,三哥爭修書,四哥爭做事,五哥爭不爭。我爭什麼呢?我爭銀子。
銀子是好東西。有了銀子,能買馬,能買地,能買人心。
有了銀子,說話就硬氣。有了銀子,誰都給你幾分麵子。這道理,我從小就懂。
別的兄弟讀四書五經,我讀賬本。
別的兄弟練騎射,我打算盤。
別的兄弟結交大臣,我和商人喝酒。
師傅說:“九阿哥,正經書不看,看這些做什麼?”我說:
“師傅,銀子纔是正經書。”他氣得鬍子直抖。
皇阿瑪倒是沒說什麼。他老人家不缺銀子,也不在乎銀子。
可我在乎。我生母宜妃,得寵,可得寵又不能當飯吃。
五哥在皇祖母那裡長大,我在額娘身邊長大。
額娘說:“老九,你要有本事。”
我說:“什麼本事?”
她說:“能養活自己的本事。”
我記住了。
二、二哥
太子二哥,是個有意思的人。他管著戶部,管著全天下的錢袋子。
可他這個人,不看重錢。他看重的是事。錢是拿來辦事的,不是拿來存的。這道理,我後來才明白。
有一次,我在戶部外頭等他。他出來,看見我,說:“老九,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說:“二哥,我想跟你借個人。”他說:“借誰?”
我說:“戶部管鹽稅的那個。”他愣了一下:“你借他做什麼?”
我說:“我想學學鹽政。”
他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說:“老九,你對這些有興趣?”
我說:“有。”
他說:“那好。我讓人教你。”
從那天起,我開始跟著戶部的人學鹽政。怎麼收稅,怎麼定價,怎麼防止私鹽。
學了大半年,我把鹽政的門道摸透了。
二哥知道了,說:“老九,你是個做生意的料。”
我說:“二哥,做生意不好嗎?”他說:“好。可做生意不能隻想著自己賺錢。”
我說:“那想著什麼?”
他說:“想著怎麼讓天下人也賺錢。”
我不太明白。後來慢慢明白了。
三、商人
康熙四十年,我開始做生意。不是偷偷摸摸的,是正大光明的。
皇阿瑪知道,沒說什麼。
二哥知道,也沒說什麼。
四哥知道,瞪了我一眼。可他們都沒攔我。
我開鋪子,辦貨棧,做南北貨的買賣。
南邊的絲綢、茶葉、瓷器,北邊的馬匹、皮貨、藥材,從我手裡過。
賺了銀子,再投進去,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有人眼紅,告到皇阿瑪那裡:
“九阿哥與民爭利。”皇阿瑪沒理他。
二哥說:“老九做生意,又不欺行霸市,爭什麼利?”
我聽了,心裡暖了一下。二哥懂我。
我不是與民爭利,我是與民共利。
我的鋪子雇了幾百號人,養活了多少家?
我的貨棧讓南北的貨物流通起來,百姓買得到便宜的東西,商人賣得出積壓的貨。
這是爭利嗎?這是生利。
後來我學會了和外國人做生意。
廣州的洋行,福建的港口,都有我的人。
那些金髮碧眼的洋人,帶來稀奇古怪的東西,換走我們的絲綢、茶葉、瓷器。
有人罵我“勾結洋人”,我不在乎。洋人的銀子,也是銀子。
洋人的市場,也是市場。
二哥支援我。他說:“老九,你好好做。將來有一天,大清的商船,要開到洋人的家門口去。”
我說:“二哥,你做夢呢?”
他笑了:“不做夢,怎麼成真?”
四、八哥
八哥是我最敬重的哥哥。不是因為他賢,是因為他對我好。
小時候,我闖了禍,額娘罵我,皇阿瑪罰我,兄弟們躲著我。
隻有八哥,站在我身邊,說:“九弟,不怕。”
他替我說情,替我挨罵,替我受罰。我欠他的,一輩子都還不清。
後來他爭儲位,我跟著他。
不是因為他能贏,是因為他是我八哥。他輸了,我跟著輸。他被圈禁,我去看他。隔著門板,我們說了很久的話。
“八哥,”我說,“你後悔嗎?”
“不後悔。”他說,“可我不該拉著你們。”
“八哥,是我自己要跟的。”
他沉默了很久,說:“老九,你是個傻子。”
我笑了:“傻子就傻子。跟著八哥,值了。”
五、西寧
我受八哥的影響,沒過多久,旨意下來了:發往西寧。
西寧,在青海。離京城幾千裡。荒涼、苦寒、鳥不拉屎的地方。我沒有哭。哭什麼?我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天。
走的那天,我去看八哥老八。他看著我,說:“老九,保重。”我說:“八哥,你放心。我死不了。”
他看著我。眼裡滿是歉疚、有不捨、有心疼。我沖他笑了笑,轉身上了馬車。
西寧的日子,比我想的還苦。風沙大,天氣冷,吃不好,睡不好。
可我不怕。我在那裡開了個鋪子,和當地的商人做生意。
青海的羊毛、皮貨、藥材,運到內地去賣。
內地的布匹、茶葉、瓷器,運到青海來換。
賺了銀子,買些好吃的好喝的,自己享受。
有人告到二哥那裡:“九阿哥在西寧做生意,與民爭利。”
二哥說:“他愛做就做吧。”我聽說後,笑了。我在西寧做生意,又不是造反,他管我做什麼?
六、賬本
在西寧那些年,我寫了一本賬。不是普通的賬,是大清的賬。
我把這些年做生意的心得,一條一條地寫下來。
鹽政怎麼改,關稅怎麼定,商路怎麼開,銀錢怎麼管。
寫了厚厚一本,取名叫《商政要略》。
有人問我:“九爺,您寫這個做什麼?”我說:“留給後人。”
他說:“皇上不讓您回京,您留給誰?”我說:“總有後人。”
乾元元年,秋。我被二哥從西寧召回京城。
旨意到的時候,我正在鋪子裡對賬。
西寧的鋪子不大,賣些茶葉、布匹、藥材,跟京城的買賣沒法比,可夠我吃飯。
傳旨的太監站在門口,尖著嗓子唸了一大段,我隻聽進去一句:“著九阿哥胤禟即刻回京。”
我愣了一下。手裡的筆掉在賬本上,洇了一團墨。
旁邊的掌櫃湊過來:“九爺,這是……”
我沒說話。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東邊的天。天很藍,一絲雲都沒有。二哥——不,皇上——叫我回去做什麼?
我跟著八哥爭過那個位子,幫他出過銀子、拉過關係、遞過摺子。八哥輸了,我也輸了。
發到西寧這幾年,我安分守己,做我的小買賣,不摻和朝政。他還不放心?
可旨意就是旨意。我收拾了行李,把鋪子交給掌櫃,上了馬車。
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西寧的風沙很大,吹得旗子獵獵響。我在這裡待了幾年,瘦了,黑了,可學會了做生意。
不是以前那種靠關係、靠門路的生意,是真真正正的本事。
知道什麼好賣,什麼不好賣。
知道怎麼跟人打交道,怎麼把東西從這兒運到那兒,怎麼讓銀子生銀子。
這些本事,是在京城學不到的。
回京的路走了兩個月。
到京城那天,是傍晚。夕陽把紫禁城的琉璃瓦照得金燦燦的,簷角的風鈴叮叮噹噹地響。
我坐在馬車裡,掀開簾子看了一眼,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這是我家。可我又覺得,不像家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乾清宮見駕。
二哥坐在禦案後麵,穿著常服,沒戴朝冠,正低頭批摺子。
他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眼窩凹下去,鬢角有了白髮。批摺子批的。
我聽說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批到後半夜。
我跪下去,磕了個頭:“臣弟叩見皇上。”
他沒抬頭:“起來吧。”
我站起來,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二哥也沒說話,繼續批摺子。
屋子裡很安靜,隻有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沙沙沙的。
“老九,在西寧這幾年,做什麼了?”
我說:“做生意。”
他愣了一下:“做生意?”
“是。開了個鋪子,賣茶葉、布匹、藥材。小買賣,養家餬口。”
他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瘦了。”
我又愣了一下。他說:“黑了。也壯了。比在京的時候精神。”
我的鼻子一酸,沒接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
“老九,朕叫你來,不是跟你算舊賬的。舊賬算不清,朕也不想算了。朕叫你來,是因為朕需要你。”
我跪下去:“皇上……”
他轉過身:“起來,別跪了。朕跟你說正事。”
他走回禦案前,拿出一份摺子,遞給我。
我接過來一看,是戶部的摺子,說國庫空虛,鹽稅收不上來,關稅形同虛設,商路不通,銀子不轉。
“朕登基之後,看了戶部的賬,”他說,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國庫空的能跑馬。
鹽政爛了,關稅廢了,商路堵了。
銀子都堆在那些大戶手裡,不流通,不生息。
老百姓沒錢,朝廷也沒錢。這樣下去,什麼都幹不了。”
他看著我。
“老九,你是兄弟裡最懂生意的。朕想讓你管這件事。”
我愣住了。我以為我聽錯了。我跟著八哥爭過儲位,幫八哥出過銀子,遞過摺子。我是他的政敵。他讓我管錢?
“皇上,臣弟……臣弟是戴罪之身……”
“戴什麼罪?”他說,“朕說你沒罪,你就沒罪。
你以前跟著老八,那是以前的事。
現在老八也在替朕辦事,你還有什麼想不通的?”
我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他走回來,站在我麵前。
“老九,朕知道你。你不貪,你不佔,你不結黨營私。你就是喜歡做生意。
做生意怎麼了?做生意不是壞事。銀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銀子不轉,就是死銀子。讓銀子轉起來,天下才能活。這個道理,你比朕懂。”
我的眼眶紅了。跪下去,磕了個頭。
“臣弟……定不負皇上。”
他把我扶起來。
“去吧。先看看戶部的賬。看完了,告訴朕,該怎麼辦。”
我在戶部待了半個月,把近十年的賬本翻了個遍。
鹽政、關稅、漕運、商路、庫銀、鑄錢,一樣一樣地看,一筆一筆地算。算完之後,我心裡有數了。
乾元元年冬,我上了第一道摺子:整鹽政。
鹽是百姓的命根子,也是朝廷的錢袋子。可這些年,鹽政爛透了。
官鹽貴,私鹽賤。百姓買不起官鹽,就買私鹽。
私鹽販子賺得盆滿缽滿,朝廷一兩銀子都收不上來。
鹽商們把持著鹽引,囤積居奇,哄抬鹽價。
窮人吃不起鹽,麵黃肌瘦,渾身沒勁。種地沒勁,幹活沒勁,打仗更沒勁。
我在摺子裡寫了三條:
第一,裁撤鹽商。那些拿了鹽引不辦事的,統統裁了。
鹽引收回,重新發放。誰有能力賣鹽,誰就領鹽引。不看出身,不看關係,看本事。
第二,官鹽降價。把官鹽的價格降下來,降到比私鹽還低。
百姓自然買官鹽,私鹽沒了市場,私鹽販子自然就散了。
第三,朝廷專賣。鹽是民生必需品,不能交給商人亂來。朝廷管住源頭,控製價格,保證供應。
鹽稅收上來的銀子,專款專用,一半歸國庫,一半用來修河、賑災、養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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