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初識班底
一
康熙二十二年。三月。
胤礽九歲了。
三年多過去,他長高了一截,眉眼長開了些,不像小時候那樣圓滾滾的,開始有了幾分少年的模樣。可那雙眼睛沒變——還是亮晶晶的,看人看事,總像是在多想著什麼。
這一年春天,康熙做了個決定。
“太子該有伴讀了。”
這話是康熙在乾清宮說的,說的時候,胤礽就站在旁邊。
康熙低頭看他:“保成,你想要幾個人陪著你讀書?”
胤礽想了想,仰頭問:“皇阿瑪想讓誰陪著我?”
康熙笑了,那笑容裡有些胤礽看得懂的東西——是滿意。滿意他問了這句話,而不是直接要誰。
“朕挑了幾個。”康熙說,“都是年輕子弟,與你年紀相仿。明兒個帶來給你見見。”
胤礽點頭:“好。”
他心裡知道,這不是“陪讀”這麼簡單。
這是康熙在給他搭班子。
未來的皇帝,不能一個人坐在龍椅上。得有自己人。得有人能用,有人可信,有人能在關鍵時候站出來說話。
這些陪讀,就是第一批。
---
第二天,南書房。
胤礽坐在椅子上,看著麵前站成一排的幾個人。
四個。都是十幾歲的少年,穿著簇新的袍子,站得筆直,眼睛不知道該往哪看,有的偷偷瞟他,有的盯著地麵,有的目不斜視,像在站軍姿。
張英在旁邊介紹,一個一個念名字、報家世:
“曹寅,年十七,父曹璽,現任江寧織造。”
第一個站出來。個子不高,眉眼清俊,穿著一身青色的袍子,站得不緊不慢。被點到名字,微微躬身,動作不大不小,正好。
“李煦,年十六,父李士楨,現任廣東巡撫。”
第二個。比曹寅高一點,臉圓一些,眼睛彎彎的,看著就像個愛笑的。他躬身的時候,嘴角還帶著一點弧度,像是在偷偷樂。
還有兩個,一個叫海善,滿洲正黃旗的,看著敦敦實實;一個叫孫文成,漢軍正白旗的,斯斯文文,低著頭不敢看人。
張英唸完了,退到一邊。
胤礽看著他們,不說話。
四個人站在那裡,也不說話。
南書房裡靜悄悄的,隻有窗外的鳥在叫。
胤礽忽然開口:“你們吃早飯了嗎?”
四個人都愣住了。
李煦最先反應過來,笑著答:“回殿下,吃了。”
“吃的什麼?”
“呃……”李煦撓撓頭,“小米粥,還有兩個包子。”
胤礽點點頭,轉向曹寅:“你呢?”
曹寅微微躬身:“臣也吃了。粥,饅頭,一碟小菜。”
胤礽問:“江寧的早飯也吃這些?”
曹寅眼裡閃過一絲什麼,像是意外他會問這個。但很快,他答:“差不多。不過江南多食米,粥比北方的稀一些,配上醬菜、腐乳,有時候還有小籠包。”
胤礽眼睛亮了:“小籠包?好吃嗎?”
曹寅笑了,那笑容很淡,但不敷衍:“好吃。皮薄,餡多,咬一口,湯汁流出來,鮮得很。”
胤礽舔舔嘴唇,看著康熙:“皇阿瑪,我想吃小籠包。”
康熙在旁邊坐著看熱鬧,聞言笑罵:“饞嘴。等曹寅他爹下次進京,讓他帶一籠來。”
曹寅躬身:“臣記下了。”
胤礽又轉向李煦:“你呢?廣東吃什麼?”
李煦嘿嘿一笑:“廣東吃的可多了。臣最愛吃的是腸粉,米漿蒸的,捲起來,淋上醬油,滑溜溜的,一口能吞一碟。”
胤礽聽得津津有味,又問海善和孫文成。海善說他愛吃烤肉,孫文成說他愛吃桂花糕。
張英在旁邊看著,嘴角抽了抽——這是選陪讀還是選廚子?
可胤礽不管。
他在記。
記曹寅答話時的從容,記李煦接話時的機靈,記海善說話時的憨直,記孫文成開口時的羞怯。
這些,都比家世重要。
---
二
幾天後,胤礽就和這幾個人混熟了。
陪讀的日子是有規矩的:早上一起聽張英講課,下午一起跟納蘭練騎射,散了學可以一起玩一會兒——但不能出宮,不能亂跑,不能耽誤功課。
胤礽發現,這幾個人裡,最不一樣的是曹寅。
曹寅讀書多,這不是吹的。張英講到《論語》“學而時習之”,旁人還在一臉懵,曹寅已經能接下一句;講到《史記》裡的典故,曹寅能隨口說出出處,還能補充幾句司馬遷的八卦。
可他從來不顯擺。
別人問,他就答;別人不問,他就安靜聽著。有時候李煦在旁邊瞎扯,他也不拆穿,隻是笑笑,偶爾補一句“煦哥說得對”,把李煦哄得高高興興的。
胤礽在旁邊看著,心裡想:這人,會做人。
可他最感興趣的,不是曹寅的學問,是曹寅講的那些事。
江南的事。
“江寧織造府,大不大?”胤礽問。
那天下午,騎射課散了,幾個人坐在廊下歇著。太陽暖洋洋的,曬得人犯懶。李煦在跟海善掰手腕,孫文成在旁邊看熱鬧,胤礽拉著曹寅,坐在台階上說話。
“大。”曹寅說,“前後五進,後頭還有個園子,種著幾棵老槐樹,還有一片竹子。臣小時候常在那片竹林裡玩,挖筍,抓蛐蛐兒。”
胤礽眼睛亮亮的:“你抓過蛐蛐兒?”
“抓過。臣還養過一隻,渾身烏黑,腿特別長,鬥起來凶得很,把鄰居家那孩子的蛐蛐兒咬斷了一條腿。”
胤礽笑得前仰後合:“真的?”
“真的。後來那隻蛐蛐兒死了,臣哭了三天。”
胤礽笑得更厲害了。
笑完了,他問:“那你爹不罵你?”
曹寅搖頭:“不罵。我爹說,男孩子,該玩就玩。長大了,想玩都沒工夫玩了。”
胤礽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了康熙。康熙從來沒跟他說過“該玩就玩”。康熙跟他說的,是“你是太子,得比別人更用功”。
他忽然問:“你爹對你好嗎?”
曹寅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些胤礽看不懂的東西。
“好。”曹寅說,“我爹他……不太說話,可臣知道,他疼臣。”
胤礽點點頭,沒再問。
---
三
又一天,散了學,幾個人在院子裡踢毽子。
李煦踢得最好,能連著踢二三十個不落地,還變著花樣,左一腳右一腳,把毽子踢得滴溜溜轉。海善不行,踢兩下就掉,氣得他直跺腳。孫文成在旁邊數數,一、二、三……數到八就斷了。
胤礽也踢,踢得中不溜秋,比海善強點,比李煦差遠了。
踢累了,幾個人往地上一坐,喘著氣。
李煦忽然問:“殿下,您將來想做什麼?”
這話一出,旁邊幾個人都安靜了。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的「站內信」功能已經優化, 我們可以及時收到並回復您的訊息, 請到使用者中心 - 「站內信」 頁麵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