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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傳承的重量——弘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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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傳承的重量——弘皙

一、童年

我是弘皙,我5歲了。

那年冬天,皇瑪法塞外巡狩,阿瑪奉命監國。

我還不懂什麼是“監國”,隻知道阿瑪每天天不亮就出門,天黑了纔回來。

額娘總是在燈下等他,桌上的飯菜熱了又涼,涼了又熱。

有一天,我偷偷溜進阿瑪的書房。

桌上攤著好多摺子,密密麻麻的字我一個都不認識。

我踮起腳尖,想看清楚些,卻不小心碰翻了硯台。墨汁潑出來,濺在幾本摺子上。

我嚇壞了。

這時候阿瑪進來了。他看見滿桌的狼藉,沒有發怒,隻是蹲下來看著我。

“怕了?”

我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他伸手擦了擦我臉上的墨跡,說:

“不怕。摺子髒了可以重寫,人嚇壞了就不好了。”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阿瑪不像別人說的那樣“威嚴”。

他隻是一個很累很累的人,累到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

後來我才知道,那天他碰翻的摺子裡,有一份是彈劾索額圖的。

如果那份摺子被有心人看到,不知道會惹出多大的風波。

是額娘連夜親手謄抄了一份,又把原件燒了。

那是我第一次明白:在這個家裡,連墨汁濺了,都可能是一場災難。

二、跟著阿瑪辦差

康熙四十三年,我十歲。阿瑪開始帶我出門辦差。

第一次是去通州查漕運。

我騎著小馬跟在阿瑪身後,看他站在運河邊上,和那些滿身泥漿的河工說話。

他不穿朝服,隻穿一件半舊的棉袍,蹲在河堤上,用手扒開泥土,看河床的淤積。

“弘皙,你過來。”

我走過去,他讓我也蹲下。

“你看,這泥沙是黃的,說明上遊在沖刷。如果不及時疏浚,明年汛期,通州就要淹。”

我低頭看著那些泥土,不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直到回京後,阿瑪上了一道摺子,請求撥款疏浚通惠河。

皇瑪法批了,工部的人去了,第二年汛期,通州安然無恙。

那年夏天,有百姓在通州給阿瑪立了一塊碑。阿瑪知道了,說:“碑不要立。要立,就立皇上的。”

我不懂,為什麼百姓感激他,他卻不高興。

後來額娘告訴我:

“你阿瑪不是不高興。他是不敢。在這座宮裡,任何人的感激,都可能變成你阿瑪的罪名。”

那一年,我十歲。

我開始學會一件事:好事,要說是皇瑪法做的。

壞事,要說是下麪人做的。阿瑪做的,最好誰都不知道。

三、如履薄冰

跟著阿瑪辦差的日子,我見過很多事。

見過阿瑪在戶部大堂,被一群老臣圍著質問,他麵不改色,一條一條地駁回去。出了門,我看見他的手在抖。

見過阿瑪在乾清宮跪了整整一個時辰,出來時膝蓋都青了。

我問額娘阿瑪犯了什麼錯,額娘說:“他沒有犯錯。是有人想讓皇瑪法覺得他犯了錯。”

見過索額圖夫人進宮,額娘笑著陪坐了半天,送走人後,一個人在房裡坐了很久。

第二天,她讓人把索府送來的禮物全部退了回去。

我那時候不明白,為什麼阿瑪和額娘要活得這麼累。

後來我慢慢懂了——不是他們想活得累,是不得不累。

在這座宮裡,稍微鬆懈一點,就是萬丈深淵。

有一次,我忍不住問阿瑪:“阿瑪,你怕嗎?”

他看了我一眼,沒有回答,反問我:“你怕嗎?”

我想了想,說:“怕。”

他笑了,摸摸我的頭:“怕就對了。怕,才會小心。小心,才能走得更遠。”

那天晚上,我聽見他和額娘在房裡說話。額娘說:“弘皙還小,你跟他講這些,是不是太早了?”

阿瑪沉默了一會兒,說:“不早了。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已經知道什麼叫如履薄冰了。”

四、讀書

阿瑪對我的功課,抓得很緊。

不是那種“你必須考第一”的緊,而是——你必須真的懂。

他給我請的老師,不是那些隻會講四書五經的翰林,而是真正做過事的人。

有戶部的堂官教我算學,有工部的匠人教我格物,有兵部的武將教我騎射。

他說:“書上的道理要學,但更要學的是怎麼用。”

他親自教我讀《資治通鑒》。不是照本宣科,而是邊讀邊問。

“這一段,如果你是皇帝,你會怎麼做?”

“這一段,他為什麼要殺這個人?”

“這一段,他做錯了什麼?”

有時候我答不上來,他也不生氣,隻是說:“想不通就先放著。過幾天再想。”

有一次,我讀到漢朝“七國之亂”,說:“如果朝廷早一點削藩,就不會出這麼大的亂子。”

阿瑪搖頭:“你隻看到了一麵。”

“還有一麵呢?”

“削藩早了,諸侯王還沒犯錯,朝廷就是師出無名。

削藩晚了,諸侯王坐大,朝廷就製不住了。”他看著我,“所以,削藩不是‘早’和‘晚’的問題,是‘時機’的問題。

什麼時候動手,用什麼方式動手,比動手本身更重要。”

我似懂非懂地點頭。

他又說:“記住,這世上最難的事,不是做,是等。”

我等了很多年,才真正明白這句話。

五、阿瑪登基

康熙六十一年,一切都變了。

皇瑪法禪位,阿瑪登基。我從皇子變成了皇太子,沒有封我太子,但阿瑪額娘把我當繼承人培養。

那天晚上,阿瑪召我進宮。他穿著明黃色的龍袍,坐在乾清宮的龍椅上。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那張椅子太大了,大到讓阿瑪顯得很小。

“弘皙,”他說,“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孩子了。”

我跪下去,磕了三個頭。

“兒臣明白。”

他讓我起來,走到我麵前,看著我。

“你知道,我為什麼培養你嗎?”

“兒臣不知。”

“因為你像你額娘。”他說,“穩得住。”

我抬頭看他,他的目光裡有疲憊,有欣慰,還有一種我說不清的東西。

“這條路,我實際走了三十多年。”他說,“現在,輪到你了。”

那天晚上,我在東宮坐了很久。我想起小時候在通州河堤上,阿瑪蹲下來教我分辨泥沙的顏色。

想起他在乾清宮跪了一個時辰,膝蓋青紫地出來。想起他說的“怕就對了,小心才能走得更遠”。

這條路,他走了三十多年。

我能走多久?

六、繼承人

成為繼承人之後,我才知道什麼叫“壓力”。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讀書,上午看摺子,下午學政務,晚上還要練騎射。

老師們一個接一個地來,問題一個接一個地拋過來。

“大阿哥,這道摺子該怎麼批?”

“大阿哥”,江南水患,是先賑災還是先修堤?”

“大阿哥,西北軍餉不足,是加稅還是裁軍?”

每一個問題背後,都牽涉著無數人的生計、無數家族的興衰、無數城池的存亡。

我第一次覺得,腦子不夠用。

有一次,我批了一整天的摺子,頭昏腦漲,把一份該批“緩辦”的摺子批成了“急辦”。

阿瑪看了,沒有罵我,隻是把那道摺子拿過來,在旁邊批了一行字:再議。

然後他看著我,說:“知道錯在哪裡嗎?”

“兒臣……太急了。”

“不止。”他說,

“你急,是因為你沒有看清楚。這道摺子說的是修堤,可你看看附件裡的天氣奏報——再過兩個月就是汛期。

你現在動工,汛期來了堤還沒修好,反而比不修更危險。”

我低下頭。

“所以,”他說,“不是‘急’和‘緩’的問題。

是你有沒有把所有的資訊都看完,所有的可能都想到。

多看一步,多想一層。做決策的人,一步錯,就是萬劫不復。”

我記住了。

從那以後,我批摺子,再不敢急。

每道摺子,都要把附件看完,把相關的事查清,把可能的後果想透。

有時候一道摺子要看半天,老師們等得不耐煩,我也不催自己。

阿瑪知道後,隻說了一句:

“慢不怕。怕的是快錯了。”

七、平衡

登基之後,我才知道,最難的不是做事,是平衡。

阿瑪留給我的,是一個蒸蒸日上的天下。

攤丁入畝推行了,稅務改革見效了,八旗改製有眉目了,格物院越辦越好了。

可這些“好”的背後,站著無數被得罪的人。

那些被追繳欠款的官員,那些被攤丁入畝傷了的地主,那些被八旗改製動了利益的老臣,他們沒有消失,隻是暫時蟄伏。

我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麵跪著的人。

有的人笑,有的人哭,有的人麵無表情。

可我知道,他們心裡都在盤算——新皇帝,能用嗎?能騙嗎?能鬥嗎?

第一年,我就遇到了難題。

江南織造曹家,是皇瑪法留下的老臣,也是阿瑪的人。

曹家虧空了幾十萬兩銀子,戶部要追繳,曹家上書求情。

一麵是國法,一麵是舊情。

我召了幾位老臣來議。

有人說:“曹家是舊臣,追得太狠,寒了人心。”

有人說:“國法麵前,沒有舊臣新臣之分。”

有人說:“皇上剛登基,不宜大動乾戈。”

吵了三天,沒有結果。

我去了乾清宮找阿瑪。

他已經退了位,住在偏殿裡,每天讀書寫字,不問朝政。

“阿瑪,曹家的事……”

他放下書,看了我一眼:“你覺得該怎麼辦?”

“兒臣……拿不定主意。”

他笑了笑:“拿不定主意,是因為你兩邊都想顧。

顧國法,怕傷了舊情。顧舊情,怕壞了國法。”

我點頭。

“弘皙,你記住,當皇帝的人,不能怕得罪人。但也不能為了不得罪人,就不做事。”他頓了頓,

“曹家的事,你按國法辦。但辦完之後,私下給曹家留條路。

讓他們知道,你是按規矩辦事,不是針對他們。”

“怎麼留路?”

“追繳的銀子,可以分期還。曹家的子弟,如果有才幹的,該用還是用。

讓他們知道,你不是要趕盡殺絕,你隻是要立規矩。”

我照著做了。

曹家感恩戴德,朝臣也說我“賞罰分明”。

後來我才明白,阿瑪教我的不是怎麼處理曹家,而是怎麼處理所有事——

規矩要立,人情要留。

規矩立了,天下不亂。

人情留了,人心不散。

八、世家

當了幾年皇帝,我才真正明白,阿瑪當年為什麼要動八旗,還有世家。

那些世家大族,根深蒂固,盤根錯節。

你動他一根手指,他能牽出滿朝文武。

你想辦一件事,得先過他們這一關。

有一次,我想推行一項新稅——不是加稅,是調整稅種結構,讓窮人少交、富人多交。

這件事,阿瑪在位時就想做,但一直沒有動手。

摺子一遞上去,朝堂炸了鍋。

“祖宗之法不可變!”

“這是與天下世家為敵!”

“皇上三思!”

我坐在龍椅上,看著下麵跪了一地的人。他們義正辭嚴,慷慨激昂。

可我知道,他們不是真的在乎“祖宗之法”,他們隻是不想多交稅。

散朝後,我一個人坐在乾清宮,想了很久。

我想起阿瑪說的“多看一步”。看哪一步?看他們為什麼反對,看他們怕什麼,看他們想要什麼。

他們怕的不是“新稅”,是“動了他們的荷包”。

他們想要的是保住自己的利益。

如果我能讓他們覺得,新稅不會動他們的利益,或者——動了一部分,但能換來更大的好處,他們還會反對嗎?

我花了三個月,一家一家地談。

不是用聖旨壓,是用利益換。你支援新稅,我給你鹽引。

你幫我說服別人,我給你子弟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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