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華夏之治
海拔四千三百米的一個小村子裡,新蓋了一所學校。
石頭牆,鐵皮頂,窗戶上鑲著玻璃——這地方冬天零下二十度,玻璃比金子還金貴。
學校隻有一個老師,姓劉,四川人,師範大學畢業,自己報名來的。
報到那天,縣裡的教育局長拉著他的手說:“劉老師,那個村子不通公路,騎馬要走兩天。你考慮清楚。”劉老師說:
“不用考慮。我查過了,那村子有三十七個學齡兒童,一個都沒上學。”
他去了。騎了兩天的馬,屁股磨破了,大腿內側全是血痂。
到了村口,一群孩子圍上來,看他的眼鏡,看他的揹包,看他的皮鞋。
他蹲下來,跟最小的那個孩子平視:“你叫什麼?”孩子不會說漢語,縮到大人身後去了。
學校是村民自己蓋的。沒有磚,用石頭壘。沒有瓦,用鐵皮搭。沒有桌椅,各家各戶湊。
一個老阿媽把自己家的酥油茶桌搬來了,說“我孫子要念書,桌子給他用”。那張桌子用了三代人,桌麵磨得發黑,邊角都圓了。
劉老師在這所學校教了二十年。
他教藏語,教漢語,教數學,教自然,教孩子們認字、算數、看地圖。
他教孩子們唱漢族的歌,也教他們唱藏族的歌。
每年春天,他帶著孩子們在村子周圍種樹。不是柳樹,是高原上的紅柳,耐寒,耐旱,根紮得深。
二十年裡,那三十七個孩子,有的考上了大學,有的回來當了老師,有的當了獸醫,有的當了村幹部。
最小的那個——當年縮到大人身後的那個——考上了北京的大學,學的是水利。
畢業後他回到西藏,在水利廳工作,專門管修水渠、建水站、解決農牧民的飲水問題。
他回村看望劉老師的時候,劉老師已經退休了,頭髮全白,可還在村子裡住著,每天去學校看看,幫新老師改改作業。
兩個人在學校門口坐著,看著那些紅柳。
紅柳長得很慢,二十年了,最高的那棵也不過兩人高。
可它們活著,一棵都沒死。
“劉老師,您後悔來這兒嗎?”
劉老師想了想,說:“不後悔。就是膝蓋不行了,騎馬騎的。”
學生笑了。劉老師也笑了。
工廠裡的老工人
戰後三十年,瀋陽。
這座城市的鐵西區,曾經是全中國最大的工業區。工廠挨著工廠,煙囪挨著煙囪,從東到西要走兩個小時。
現在不一樣了,有些工廠搬了,有些關了,有些變成了博物館。可鍊鋼的聲音還在,轟隆隆的,像是這座城市的呼吸。
老孫退休了。他是鞍山鋼鐵廠的老工人,幹了一輩子鍊鋼。
退休之後閑不住,每天還去廠裡轉轉,看看高爐,看看鋼水,看看那些年輕工人。
有一天,他在廠門口碰見一個年輕人,戴著安全帽,拿著圖紙,正跟工頭爭論什麼。
老孫湊過去聽了一會兒——他們在討論一爐特種鋼的配方,是給國產大飛機用的,要求強度高、重量輕、耐高溫。
年輕人說按洋人的配方來,工頭說洋人的配方不一定適合咱們的爐子。
老孫插了一句嘴:“把錳降兩個點,鉻加一個點。爐溫控製在一千六,別超。”
兩個人回頭看他。年輕人說:
“老爺子,您懂這個?”老孫說:“我煉了一輩子鋼。這個爐子,我燒了四十年。”
年輕人將信將疑,回去試了一爐。結果出來——各項指標都達標,比洋人的配方還好。
後來年輕人成了廠裡的總工程師。
他專門去看望老孫,帶了兩瓶好酒。
老孫已經七十多了,耳朵背了,可眼睛還是亮的。他看了看那兩瓶酒,說:
“這酒貴吧?買它幹啥?不如買兩斤豬頭肉。”兩個人就著豬頭肉喝了半斤白酒。
年輕人問:“老爺子,您那個配方,怎麼想出來的?”
老孫說:
“不是想出來的。是燒出來的。燒了四十年,就知道它什麼脾氣。鋼跟人一樣,有脾氣的。你順著它的脾氣來,它就給你好鋼。你擰著它的脾氣來,它就裂給你看。”
年輕人點了點頭。
老孫又說:“我師傅教我的時候說——鋼是煉出來的,不是想出來的。
我師傅的師傅也這麼說。我師傅的師傅,叫林永升。你知道嗎?”
年輕人說:“我知道。格物院的。第一批留學生。”
老孫說:
“對。他那個年代,咱們連鐵釘都不會造。
現在呢?咱們的鋼,全世界最好。不是一天煉出來的,是一爐一爐煉出來的。”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眯著眼睛,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三、草原上的會議
錫林郭勒草原上,一個小村子正在開大會。不是鄉裡開的,是村裡自己開的。
這片草場,三年前分過一次。按人頭分,每人多少畝,各家各戶自己放牧。分了三年,出問題了。
有的人家草場好,牛養得肥,越養越多,草不夠吃了。
有的人家草場差,牛養得瘦,養不下去,想把草場租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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