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胤礽逝世
胤礽去世，死的時候，他閉著眼睛，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一個很好的夢。
窗外，風吹著柳枝，沙沙響。遠處的黃河水，還是黃的，還是那麼急。
沒有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走的。小李子端著一碗紅薯粥進來，看見他一動不動，叫了兩聲“老爺子”，沒應。又叫了兩聲，還是沒應。伸手一摸，臉已經涼了。小李子跪在地上，哭了。
訊息傳到京城，是第二天。
新皇帝——胤礽的孫子——正在乾清宮批摺子。他聽完奏報，手裡的筆停在半空，墨汁滴下來，洇在摺子上，洇了一大片。
他放下筆，站起來。那棵從雅克薩移來的柳樹，已經長成了一棵參天大樹。風一吹，枝條晃著，沙沙響。
然後他轉過身，說：“備車。朕去黃河邊。”
大臣們跪了一地：“陛下，您是天子，不能……”
他打斷他們：“皇曾祖說過，皇上怎麼了？皇上也是人。”
他上了馬車，走了。
胤礽的遺囑很短，隻有幾句話：
“不厚葬，不建陵，不立碑，不搞那些虛的。骨灰撒在黃河裡，讓朕跟那些柳樹作伴去。告訴後頭的人，別惦記朕，乾好自己的事。”
新皇帝，看著那張空空的藤椅，看著那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毯子，看著那頂掛在牆上的氈帽。
他想起小時候，皇曾祖帶他來黃河邊看柳樹。皇曾祖蹲下來，摸了摸樹根，說：“種得好。”他不明白種幾棵樹有什麼好的。現在他明白了。
他沒有把骨灰撒在黃河裡。不是不聽話，是捨不得。
他把骨灰分成了兩份。
一份撒在黃河裡，讓老爺子跟那些柳樹作伴。
一份帶回了京城，埋在乾清宮前麵那棵柳樹下。
他在柳樹前麵立了一塊小石碑，上麵隻寫了幾個字：“胤礽在此。”沒有皇帝的名號，沒有歌功頌德的碑文，隻有這幾個字。
新皇帝回到京城之後，在乾清宮坐了一夜。
他把胤礽留下的那些筆記、書信、圖紙，一本一本地翻。很多他已經看過了，可他還是要再看一遍。翻到最後一本筆記的時候，他看到了最後一頁。
那一頁隻寫了一行字，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手在發抖的時候寫的：
“我這輩子，盡我所能的改變了國家，無憾了。”
新皇帝把筆記合上，放在枕邊，吹了燈。
窗外，風還在吹。柳枝還在晃。
胤礽死後的第三年，黃河發了一次大水。
水很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大。
上遊暴雨下了七天七夜，洪水像脫韁的野馬，順著河道往下沖。
兩岸的堤壩被衝出了好幾道口子，水漫進了莊稼地，淹了幾個村子。
可這一次，沒有死人。
那些柳樹，根紮得深深的，牢牢地抓著河岸。水來了，它們擋著。水退了，它們還在。
堤壩塌了幾段，可柳樹林沒塌。
老百姓躲在柳樹林後麵的高地上，看著洪水從眼前流過，淹了地，淹了房，可沒淹人。
洪水退了之後，一個老農跪在那棵最大的柳樹前麵，磕了三個頭。他說：“老爺子，您種的好樹。”
那棵最大的柳樹，已經高得看不見頂了。樹榦粗得四個人都抱不過來，樹冠遮天蔽日，像一把巨大的傘。樹根從土裡拱出來，像一隻隻大手，死死地抓著河岸。沒有人知道它是第幾代了。
可它活著。它還在長。
胤礽死後的第十年，第一批留學生的孩子們，也開始出國留學了。
不是朝廷派的，是自己要去的。
他們從小聽父母講洋人的事，看譯書館的書，在格物院的實驗室裡擺弄機器。他們想去看看，那些洋人的地方，到底長什麼樣。
鍊鋼爐不是仿的，是自己設計的。一爐能出五十噸鋼，比洋人的還大。煉出來的鋼，用在了京漢鐵路的橋上。那座橋跨過黃河，就在那片柳樹林的旁邊。
通車那天，一個老人站在橋上，看著下麵的柳樹林。
他是林永升的學生，在格物院教了一輩子書，現在退休了，回黃河邊養老。他指著那片柳樹林，對孫子說：
“看見那些樹了嗎？那是三百年前一個皇帝種的。”孫子說：“三百年前？那得多老了？”老人說：“老。可還活著，活在我們心裡。”
一年又一年，朝廷頒布了憲法。
皇帝不掌權了。內閣管國家，議會管內閣，老百姓管議會。
皇帝隻做一件事——代表這個國家，當它的象徵。
議會辯論的那天，有人提議把國號改了。說“大清”這兩個字，太老了，太舊了，配不上新國家。反對的人說：
“老怎麼了？老就不能活著？那些柳樹種了三百年，老不老？
可它活著，活得比誰都好。”最後，國號沒改。“大清”這兩個字，又用了下去。
胤礽死後的第五十年，一個年輕人站在乾清宮前麵那棵柳樹下，看著那塊小石碑。石碑上的字已經模糊了，可還能認出來：“胤礽在此。”
年輕人蹲下來，摸了摸那些字。
他想起小時候，爺爺跟他講的故事。
說三百年前，有個皇帝，不穿龍袍，穿舊棉襖。他種了很多柳樹，黃河邊上的那些，現在還活著。
這棵樹啊，是三百多年前一個皇帝讓人種的。
另一個小女孩問：“他為什麼要種樹？”
導遊說：“因為黃河會發大水。發了大水，會淹了莊稼，淹了房子，淹了人。
種了樹，樹根抓住泥土，堤就不容易塌。發大水的時候，就不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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