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胤礽禪位
乾元二十年冬。
那天早朝，胤礽坐在禦座上，看著下麵那些人。
胤禔站在最前麵，白髮蒼蒼，背駝得厲害，可還是站得筆直。
胤禩站在他旁邊，腰板挺著，可腿腳明顯不如從前了。
胤禛的手縮在袖子裡，可他知道，那雙手還在抖——批了二十年摺子，落下毛病了。
允祥站在後麵，腰彎了，瘦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
都老了。
他開口了。
“朕，要禪位。”
大殿裡靜了一瞬。
然後像炸了鍋。
大學士張廷玉第一個跪出來，老淚縱橫。
“陛下！您正當盛年，為何要退？”
胤礽說：“盛年？朕累了。”
他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說不清的東西。
“乾不動了。該年輕人幹了。”
戶部尚書也跪下來：“陛下，天下離不開陛下啊！”
胤礽看著他。
“天下離不開誰？天下離了誰都能轉。
朕死了，天下還是天下。早退晚退，都是退。”
禮部侍郎說：“陛下，祖宗之法，沒有禪位的先例……”
胤礽說：“那就從朕開始。以後所有的皇位都通過禪讓，平穩過渡，當皇帝也想提前退休。”
他站起來，走下禦座。
“朕不想等到死的那一天，讓人搶那把椅子。朕不想看到你們再鬥一次。
朕不想看到朕的兒子們，像朕和兄弟們當年那樣，你死我活。”
他掃了一圈。
“現在退，朕還活著。還能看著。還能替他說兩句話。
等朕死了再傳，誰替他說話？”
沒人敢應。
胤礽說：“宣旨。”
太監展開聖旨，唸了起來。
唸完了，太子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不肯接。
“皇阿瑪，兒臣不敢！兒臣才疏學淺，擔不起這江山！”
胤礽看著他。
“哭什麼？”
太子抬起頭，滿臉是淚。
“皇阿瑪，兒臣……兒臣還沒有準備好……”
胤礽說：“朕當年也沒準備好。可朕幹了二十年，幹得怎麼樣？”
太子說不出話。
胤礽說：“起來。”
太子不肯起。
胤礽走過去，彎下腰，把他扶起來。
“又不是不讓你見朕了。以後有什麼事，還可以來問。”
太子站在那裡，眼淚還在一串一串地掉。
胤礽拍了拍他的肩膀。
“別哭了。滿朝文武看著呢。”
禪位大典定在臘月初八。
那天，天很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
胤礽穿了一身常服，站在乾清宮門口，看著太子穿著嶄新的龍袍，一步一步走上台階。
太子的步伐很穩，可他知道，那雙腿在發抖。
大典辦得很簡單。胤礽不讓鋪張，說省點銀子乾點正事。
儀式結束之後，胤礽把太子叫到乾清宮。
殿門關上了，隻剩下他們父子兩個人。
胤礽從櫃子裡搬出一個大箱子，沉甸甸的，搬得他直喘氣。太子連忙過去幫忙。
“皇阿瑪，這是什麼？”
胤礽沒說話，把箱子開啟。
裡麵全是東西。
厚厚的筆記本，一摞一摞的信件，一捲一捲的圖紙，還有幾本手寫的書。堆了滿滿一箱子，碼得整整齊齊。
胤礽拿出一本，遞給太子。
“這是朕剛登基那年開始記的。哪天見了誰，說了什麼話，辦了什麼事，都記在上麵。”
又拿出一摞信。
“這是當年在黃河邊上，小陳子寫給朕的信。一封都沒丟。每一封都回了。”
又拿出一捲圖紙。
“這是格物院第一台蒸汽機的圖紙。
白晉畫的。朕讓他改了三遍，才定下來。”
他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一樣一樣介紹。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吃了什麼飯。
太子站在旁邊，一樣一樣接過來，手在抖。
最後，胤礽從箱子底翻出一個匣子，上了鎖的。
太子認得這個匣子。那年他看見皇阿瑪親手鎖起來的。
胤礽把鑰匙遞給他。
“開啟。”
太子開啟匣子。
裡麵是一封信。
信封上寫著：“百年後子孫共覽”。
胤礽說：
“這是朕那年寫的。寫給百年後的人。不知道他們用不用得上。可朕寫了，就留著。”
太子看著那封信，鼻子一酸。
“皇阿瑪……”
胤礽說：“這些東西，朕攢了一輩子。現在給你。”
他把箱子合上，推到太子麵前。
太子跪下去，雙手接過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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