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兩條腿走路
乾元二十年春。
胤礽把胤禛、胤禩、張廷玉、趙虎、陳維藩，還有譯書館的幾個年輕人，都叫到了乾清宮。
殿中央擺了一張大桌子，上麵鋪著一幅世界地圖。
不是以前那幅隻有大清和周邊幾個國家的輿圖了——這幅地圖上畫著整個地球，歐洲、美洲、非洲，一塊一塊的，都是從洋人的書上描下來的。
白晉的學生們花了一年時間，把十幾張洋文地圖拚在一起，又對照著大清的實測資料，一筆一筆畫出來的。
胤礽站在地圖前麵，手裡拿著一根細木棍。
“都過來。”
幾個人圍上來。
胤礽用木棍點著歐洲。
“這裡，英吉利。
他們有一百多條鐵路了，比咱們多十倍。
他們一年產的鐵，比咱們多二十倍。
他們的工廠，一天紡的紗，夠咱們全國織一年的。”
木棍往東挪了挪。
“這裡，法蘭西。
他們剛打完一場亂仗，可底子還在。
他們的銀行比咱們的大，錢比咱們的多，商人滿世界跑，非洲、東南亞、南美洲，到處都是他們的商站。”
木棍再往東。
“這裡，普魯士。
你們可能沒聽說過。可白晉的學生來信說，這個國家正在崛起。
他們在辦大學，在搞科研，在造新式大炮。他們的鐵匠鋪出來的鋼，比英吉利的還好。”
木棍又回到歐洲，畫了一個大圈。
“這一片，幾十個國家，天天在打，天天在爭。
誰輸了，就改。誰贏了，就強。改來改去，爭來爭去，全都跑到了咱們前頭。”
他放下木棍，看著那些人。
“朕今天叫你們來，不是說這些嚇唬你們。朕是想問——怎麼辦？”
殿裡安靜了一會兒。
胤禛先開口：
“陛下，臣以為，先得知道他們在幹什麼。不知道，就不知道怎麼學。
譯書館要擴大，不光譯書，還要譯報紙、譯雜誌、譯他們最新的東西。
他們今天發明瞭什麼，咱們明天就得知道。他們這個月出了什麼新書，咱們下個月就得看到。”
胤礽點點頭：“接著說。”
胤禩說：
“光知道不夠，還得有人會。格物院要擴，大學堂也要擴。
不光在北京擴，在各省也要擴。
咱們需要的人太多了——造機器的、修鐵路的、開礦的、鍊鋼的、管銀行的、跟洋人打交道的。
這些人不是一天兩天能培養出來的，得從現在就開始。”
陳維藩說：
“陛下，臣在東北這幾年，有一個體會。移民也好，開荒也好，光靠朝廷不行。
朝廷能拿出來的銀子有限，能管的事也有限。得讓老百姓自己動起來。
有人想辦工廠，朝廷幫他辦。
有人想開礦，朝廷幫他開。
有人想跑買賣，朝廷給他開路。
朝廷管大的，老百姓管小的。
大的小的合起來，才能跑得快。”
趙虎說：
“陛下，臣隻說一件事——槍。洋人的槍，兩年變一個樣。
咱們的槍，還是五年前格物院仿的那一批。臣不是催格物院，臣是說，咱們不光要學他們現在的，還得學他們怎麼想的。
他們為什麼能兩年變一個樣？是他們想問題的方法跟咱們不一樣。
格物院那些年輕人，不能光教他們怎麼造，還要教他們怎麼想。”
張廷玉說：
“陛下，臣管了這麼多年戶部，有一件事一直想說。咱們的銀子，太死了。
收上來，堆在庫裡，花出去，收回來，再堆著。
洋人那邊，銀子是活的。存在銀行裡，銀行借出去，工廠用銀子買機器、僱工人、造東西，東西賣了，掙了銀子，還給銀行，銀行再借出去。
一轉起來，一兩銀子能當二兩用。咱們的銀子，一兩就是一兩，永遠變不成二兩。”
幾個年輕人也說了。
有的說要多派留學生去歐洲，有的說要建新式醫院，有的說要修更多的路，有的說要辦更多的報紙。
胤礽聽著，等所有人都說完了，他站起來。
“你們說的，朕都記下了。可朕還想加一條。”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大清。
“咱們有兩樣東西，是洋人沒有的。”
眾人都看著他。
“第一，咱們的攤子大。英吉利再強，不過幾千萬人。咱們有四萬萬人。
他們修一百條鐵路，咱們修一千條。他們一年造一千萬噸鋼，咱們一年造一億噸。隻要咱們動起來，他們追不上咱們。”
他頓了頓。
“第二，咱們能看見他們摔的跟頭。他們搞工廠，工人受苦，咱們就不讓工人受苦。
他們搞銀行，窮人吃虧，咱們就不讓窮人吃虧。他們搞來搞去，搞出怨氣來，怨氣炸了，打來打去，死幾萬人。
咱們看見他們炸了，就能繞著走。”
他看著那些人。
“朕把話放在這兒——洋人的路，咱們要走。可不能照著走。照著走，他們摔在哪兒，咱們也摔在哪兒。
咱們要走一條自己的路。
他們用機器欺負人，咱們用機器養人。
他們用銀子盤剝人，咱們用銀子養活人。
他們用槍炮嚇唬人，咱們用槍炮保護人。這條路，不好走。可朕覺得，能走通。”
殿裡很安靜。
胤禛先開口：“陛下，這條路，臣聽著比修鐵路還難。”
胤礽說：
“難。可難也得走。不走，就被他們甩下了。甩下了，就追不上了。”
散會之後，胤礽把胤禛留下來。
“老四，你覺得朕說的那些，能辦成嗎？”
胤禛想了想：“陛下，能辦成。可得花好幾代人的功夫。”
胤礽點點頭。
“朕知道。朕辦不成的，你辦。你辦不成的，太子辦。
一代一代辦下去。隻要方向對，總能辦成。”
胤禛說：“臣記住了。”
胤礽說：
“還有一件事。從明天起，你多去譯書館走走。
那些洋人的書，你比朕看得快。看完了，告訴朕，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
胤禛應了。
胤礽走到窗前，看著那棵從雅克薩移來的柳樹。
“老四，你說，那些洋人，會不會有一天超過咱們？”
胤禛說：“陛下，他們已經超過了。”
胤礽說：“那咱們能不能再超過去？”
胤禛想了想：“能。可不能再關著門了。”
胤礽笑了。
“你說得對。不能再關著門了。”
乾元二十一年夏，胤礽連發七道旨意。
第一道，擴大譯書館，從全國徵調通曉洋文的學子進京，專譯各國最新的書報雜誌。
每月出一期《海外訊息》，刊載各國動態，分送內閣、六部、各省督撫、各大學堂。
第二道，擴建格物院，增設物理、化學、生物、地質四科。
從各省徵調有手藝的工匠進京，與洋人教習一起研究新機器、新材料、新工藝。每有發明創造，朝廷給賞。大的發明，賜爵。
第三道，在京師大學堂之外，各省設立實業學堂，教農學、工學、商學。
學生畢業後，朝廷安排差事，或資助辦廠。特別優秀的，派往歐洲留學。
第四道，設立“勸業銀號”，專給辦廠、開礦、墾荒的人貸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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