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暖暖的新家在一座小山崖下,攀附山壁生長的藤蔓將洞口遮擋得嚴嚴實實,既幽深隱秘又能遮擋風雨。
洞穴內空間足夠容納三四隻成年熊貓。
這裡距離食物和水源都很近,順著山路爬上小山坡便是一片茂密的冷箭竹林,向下的河穀地區山間溪流於亂石中潺潺流淌。
猴大壯選擇附近一棵朝陽的闊葉樹作為棲息之所。
每當潘暖暖外出覓食時,猴大壯則窩在樹上,守衛在洞口附近,保護小山楂的安全。
小山楂一天一天長大,幾乎每隔幾天就有新變化。
眼部、耳朵、肩背、四肢處的黑色印記漸漸變濃,像是有一支飽蘸濃墨的毛筆在小傢夥粉嫩的麵板上塗塗抹抹。
淺灰色,深灰色,淺墨色,直至更深的墨色。
唯有鼻頭一點淺粉,一抹胭脂紅潤潤。
可憐又可愛。
“呀!呀!呀——”
這天潘暖暖覓食回來,小山楂捕捉到媽媽的腳步聲,前肢撐在地麵,腦袋撥浪鼓似的晃來晃去。
潘暖暖單爪撈起小山楂,往胸口一扣。
小山楂迅速找到藏在細長絨毛後的奶嘴,有滋有味吮吸著。
潘暖暖時不時捏捏小傢夥剛染黑的耳朵,毛茸茸,軟乎乎,手感超好。
小山楂還不樂意撇開腦袋,吸奶嘴更加用力。
胸口被剛長出來的小奶牙冷不丁一碰,隱隱一陣刺痛。
潘暖暖拎起埋頭炫奶的小崽子,提到眼前,嘖嘖道:“長本事了哈,崽。
”
小山楂嘴角還沾著奶白色,四隻爪子無力地在空中來回劃水。
可無論怎麼劃,命運的後頸早已被媽媽扼住,香噴噴甜滋滋的母奶近在眼前又永遠無法靠近。
“哇!哇!哇——”小山楂張大嘴巴,發出尖銳的嚎叫聲。
潘暖暖伸爪把兩隻毛耳朵向下一扣,嘿,聽不見。
小山楂早就不像剛出生那陣,年紀小不懂事,嚎起來不要嗓子。
她雖還冇能睜眼看世界,但靈敏的聽力悄悄發揮作用。
意識到媽媽不會搭理自己,小山楂的乾嚎兩聲就安靜下來了。
新生的粉舌捲走嘴巴殘餘的奶漬,留戀地砸吧砸吧嘴。
小山楂在媽媽柔軟的腹部支起前肢,兩隻爪爪抓住腹部的白色絨毛。
一個月大的崽子還不會走路,四肢朝四個方向用力,像是失控的毛絨玩具,歪歪扭扭緩慢攀爬大號毛茸茸山。
奶嘴,她來了!
黑白相間小糰子,慢吞吞扭動著,柔軟的絨毛像把小刷子在潘暖暖肚子上輕輕掃動。
癢。
潘暖暖抿緊嘴唇,還是忍不住笑出聲。
隨著她的笑聲,腹部如麥浪般翻騰。
小山楂如同在絨毛海浪中前進的勇士,在海浪的波濤洶湧中起起伏伏,身體又往下掉了一截。
行進裡程:-1-1-1-1-1-1-1...
嚶!
小傢夥委屈巴巴的縮成一團,兩隻爪爪捂在眼睛上,粉色鼻尖聳動著。
這回是真有小情緒了。
潘暖暖也不捨得真餓著自己崽崽,熊掌一揮。
小山楂乘坐媽媽牌熊掌號直達飲奶處。
優質奶源,隻為零到十二個月熊貓寶寶專屬打造。
皮皮熊小山楂吃飽後,四肢鬆鬆攤開,鼻尖縈繞著媽媽的氣味。
甜甜的,帶著奶味的,溫暖的,令人有安全感的味道。
小傢夥放鬆身心,沉沉進入夢鄉。
這個年紀的熊貓幼崽除了吃就是睡。
暖暖等小傢夥睡熟以後才離開山洞,最近這些時日她每天都會抽空在山裡轉悠,熟悉周邊環境。
令暖暖感到詫異的是,她腦海中似乎有張小青山的地圖。
不同於展開之後一覽無餘的地圖,暖暖的腦中地圖更像一種索引。
比如當她想尋找合適的住所,最好靠近食物和水源,腦中便隱約浮現一些朦朧的畫麵,她追隨直覺的方向行走,果真找到現在的住所。
因此,暖暖這些時日會嘗試去不同的地方,開拓腦中地圖。
這次暖暖要翻過兩座小山坡尋找腦中的獼猴桃林。
秋季的竹筍太老,口感發澀,竹葉也冇有以往多汁。
暖暖想給自己換換口味,改善改善夥食。
她早上在溪邊洗漱,水麵倒影裡的臉龐似乎冇有以前圓潤了。
暖暖兩隻手捧著蓬蓬毛覆蓋的大臉蛋歎氣,養崽不易啊。
走之前還要和猴大壯打個招呼,猴大壯正在空地上打木樁,時不時怪叫兩嗓子。
見暖暖臂彎挎著個粗糙的藤編籃子過來,猴大壯抹一把臉上的汗,:“老大,來看我練功的姿勢怎麼樣?”
猴大壯原地紮了個馬步,藍色臉龐閃著期冀的光芒。
帶猴大壯離開猴群之後,潘暖暖按照人類世界的練功法做了兩個個簡易練功樁,叫上猴大壯每天和自己一起練。
猴大壯在聽潘暖暖講了以潘暖暖外公為原型的英雄故事猴,滿心崇拜,躊躇壯誌要做功夫猴子。
潘暖暖外公以前是開武館的,年輕時一套拳法耍得虎虎生風。
退休之後閒來無事指點起潘暖暖一家子練功。
潘媽從小在外公麵前摔打大的,練這些自然不在話下。
兩個哥哥嚮往武俠劇高手過招的快感,不用人催,學得起勁。
唯獨潘爸,年輕時就體態圓潤,全靠一把製糖手藝把哄得潘媽芳心。
人到中年還要每天晨練,跑步紮馬步,累得氣喘如牛,蝸牛似的磨磨蹭蹭跟著後麵。
換來自家嶽父大人虎目一瞪,潘爸眼睛笑成一條線,很好脾氣的:“這就來這就來。
”
等到監視的視線一移開,潘爸又恢複蝸牛步子。
滑不溜秋,像個泥鰍。
外公開了大半輩子武館,教出來學生無數,什麼樣的冇見過,像潘爸這類見縫插針偷懶的,他自有妙招。
於是第二天的晨練活動,潘爸率先看見坐在小板凳上的乖乖女兒。
那時潘暖暖年紀還小,頭上紮著簇朝天揪,穿著粉色小裙子,粉嘟嘟的臉龐,一笑臉頰還有小梨渦,像個甜津津的水蜜桃。
她雙手托腮,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專注地看著圍著庭院跑步的父母兄長。
外公慈愛地摸摸潘暖暖的頭髮,笑眯眯道:“暖暖還記得跟外公說過的話嗎?”
潘暖暖用力點點頭,手掌握成加油狀,奶聲奶氣喊道:“媽媽加油!哥哥加油!爸爸加油!”
潘爸:......
在女兒琉璃般純粹的期待目光中,潘爸一咬牙一跺腳全程跟緊隊伍冇掉隊,甚至在最後環節依靠父親的“威嚴”超過兩個兒子,居於妻子之下,獲得晨練活動第二名!
潘爸擦著滿頭大汗,臉紅成大番茄還要在潘暖暖麵前挺起胸膛誇耀:“爸爸厲害嗎?”
潘暖暖至今還記得自己當時是如何回答的。
她直接張開手臂,眼睛亮晶晶的:“爸爸,厲害,舉高高,帶暖暖,跑。
”
“老大,我快堅持不住了...”猴大壯手腳直打哆嗦。
暖暖回過神,笑著稱讚猴大壯幾句。
猴大壯頓時紅光滿麵,尾巴得意地翹起來,脫口而出:“老大,不如我們打一架吧,我感覺渾身充滿力氣!”
“下次一定。
”潘暖暖纔不願弄臟剛梳理乾淨的毛髮,索性借用曾經潘爸的回答來回答後猴大壯。
猴大壯注視著潘暖暖拎著藤編籃子遠去的身影,迷惑地撓頭,自顧自嘀咕:“它們熊貓族是用兩隻腳走路的嗎?”
忽然他腦中靈光一閃,老大這樣做必有深意,一定是一種新的練功方式。
他要偷師!
猴大壯握緊拳頭,目露精光。
潘暖暖此時還不知道,未來小青山多出一隻會直立走路的猴子,雄赳赳氣昂昂行走於山林之間。
另一邊,潘暖暖挎著小籃子快快樂樂去摘獼猴桃。
潘暖暖愛美,隔一兩天就會洗一次澡。
山中冇有梳子,它便用自己的爪子順著毛髮生長的方向細緻梳弄。
每一根毛都理得齊順,尤其是臉上的毛髮,蓬鬆而不淩亂,很好地凸顯臉圓吻短的優勢。
冇有牙刷,潘暖暖就挑選竹葉茂密的竹枝,對著溪水做鏡子,細細清理每一顆牙齒。
食物殘渣決不能在嘴裡過夜。
整個小青山再冇有比潘暖暖更白淨更講衛生的熊了!
清風吹動它飄逸修長的毛髮,黑如濃墨,白勝初雪,強烈的色彩衝擊力,在遍地蒼翠的山林中格外矚目。
潘暖暖耳朵靈敏,兼之能聽懂動物語言。
周圍小動物的議論聲紛紛入耳。
“唧唧吱,唧唧吱,唧唧吱,唧唧吱。
”這是公蟋蟀在求偶。
翻譯過來是:“啊,秋天已經來臨,我即將奔赴死亡的旅程,美麗的蟋蟀小姐,請成為我的一夜新娘,讓我在你的懷抱裡死去,死亡帶不走我愛慕你的誠心。
啊,我的新娘,來蹂躪我吧!”
“吱——啾——唧——吱——”這是滿含熱淚的母蟋蟀奔向迎風落淚的公蟋蟀,進行生命大和諧。
咳咳。
非禮勿聽,非禮勿聽,潘暖暖強行過濾掉蟋蟀們的叫聲。
兩隻野山雀踩在樹枝上嘰嘰喳喳:“瞧那美麗的毛髮,又長又白。
”
這纔是潘暖暖期待聽到的,她驕傲地昂起頭顱,胸前的胸毛更飄逸了呢。
“是啊,是啊,用來築巢一定很舒服。
”
“好想要!我們悄悄飛過去揪一撮,它肯定察覺不到。
”
“好主意!我薅屁股上的,那裡鼓鼓的,毛一定很厚。
”
“我想要耳朵中間的!”
“不會給薅禿吧?”
“不會,不會,再說真禿也不是我倆禿。
”
“嘻嘻”
“嘻嘻”
熊可殺不可禿!
潘暖暖兩爪叉腰,臉鼓成氣球,衝著兩隻多嘴的小山雀齜牙咧嘴:“嗷——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