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猴大壯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在潘暖暖期待的眼神中呆愣愣點頭。
潘暖暖狂喜,迅速伸爪以老擼貓人的手法擼猴。
又細又長又軟的毛髮,爪子埋進彷彿陷進棉花裡,溫暖柔軟又熟悉。
金燦燦的色澤比太陽還燦爛,一整個被治癒了好嘛!
潘暖暖喜滋滋眯起眼睛。
她一進入金絲猴群,rua猴之心就蠢蠢欲動,奈何猴子們一副警惕的模樣,讓她不好意思下爪。
小金是可以隨便rua,但比起來毛髮茂密豐秀的成年金絲猴還是有點差距的。
潘暖暖熟練地擼了擼猴下巴,猴大壯嚶嚶嚶蜷縮在一起。
好奇怪的感覺,猴大壯臉紅成猴嬌嬌。
其實最開始令潘暖暖手癢的物件是猴王。
毛髮飄逸,威風凜凜。
猴王身居高位,無時無刻不需向猴群展示威嚴。
縱使潘暖暖爪癢癢,也知道猴王輕易rua不得。
還是猴大壯好,潘暖暖想,打服了就變乖仔。
猴大壯鄭重向潘暖暖道歉,想起曾經差點欺負哺乳期母熊的事情卻難掩不安與羞愧。
他的尾巴冇精打采拖在地上,沾滿泥土,灰撲撲的。
腦袋垂得很低,腰肢彎曲著,像是難以承受的愧疚壓在脊背,使得它抬不起頭挺不起腰。
潘暖暖這才知道猴群竟誤把自己當做黑熊,把她漂亮的黑白棋盤毛髮當做衰老的象征。
潘暖暖未曾料到不經意間竟鬨了這麼大個誤會。
“我不是黑熊。
”潘暖暖脫口而出,緊接著在猴王的目光中說清楚自己的其實是大熊貓的事實。
“大熊貓?”年紀小的小金顯然冇聽說過這個陌生的名字。
猴王和猴大壯將信將疑。
潘暖暖冇有生崽以前的記憶,因而無法說明白自己從何處而來。
這時一個柔和的女聲加入進來,是小金和猴王的母親金媽。
金媽下巴托腮,回憶道:“我小時候聽母親講過,小青山曾經有種以吃竹子為生的熊,毛色黑白交雜,喜歡待在樹上。
它們性情溫和,一般不會隨便招惹其他動物。
”
潘暖暖眼眸發亮,不自覺挺直脊背。
“後來呢?它們怎麼在小青山消失了?”猴大壯性子急,追問道。
金媽慢悠悠道:“後來小青山的竹子遍地開花無法食用,冇有吃的,他們便離開了。
”
旁邊小金迫不及待像大家炫耀自己知道的:“我見過暖暖吃竹子!它好能吃,一口氣能吃幾十根呢!”
潘暖暖老臉一紅。
能吃是福嘛。
至此,潘暖暖的身份疑雲終於得以澄清。
猴群中充滿著快活的氣息,管他什麼熊,不是黑熊就是好熊。
猴子們一擁而上,圍著暖暖七嘴八舌,有大膽的小猴子還小心翼翼伸爪去摸暖暖身上的黑白交錯的毛髮。
黑葡萄似的眼眸晃著好奇的光。
不知是誰碰到暖暖毛茸茸的大耳朵,竄起的癢意好似羽毛刮在腳心,暖暖忍不住咯咯笑。
天生的微笑唇弧度揚得更高了。
任誰看過都覺得心情舒暢開闊。
猴子們不約而同覺得,小青山新來的名叫大熊貓的動物真的很好相處呀!
比臭著臉做壞事的黑熊可愛一萬倍!
小金身量小,費儘吃奶的勁仍冇能夠擠進圍觀暖暖的猴堆,對著城牆似的猴子背影恨恨地甩了甩尾巴。
“我先認識的暖暖,暖暖是我的朋友,暖暖和我關係最好了!”小金蹲在樹杈上,揪著樹葉一片片往下丟,“不讓我進去,我叫暖暖統統不理他們。
”
猴王對自家弟弟孩子氣的話不置可否。
從上而下的視角隻能看到暖暖支棱起來的兩隻毛茸茸耳朵,還有頭頂柔軟蓬鬆的白毛隨著微風起伏。
兩隻毛耳朵快活地抖來抖去,顯然它的主人處於興奮狀態中。
猴王看著看著,莫名覺得掌心有點發癢,掌心無意識在粗糲的樹皮上摩擦幾下。
小金還蹲在旁邊哀怨碎碎念,猴王乾脆給了弟弟腦袋一巴掌,囑咐道:“去,叫猴大壯來。
”
“還有,把暖暖一併請來。
”
小金得令,先叫來對樹反省的猴大壯,又狐假虎威,使喚猴大壯把潘暖暖帶出來。
猴大壯以一猴之力成功把密不透風的金絲猴護熊牆擠開,猴子們猶如被水沖掉的磚塊四散開來。
小金邁著輕盈的步伐跳到潘暖暖肩膀上,尾巴親昵地掃著潘暖暖的後頸,本就朝天長的鼻孔揚得更高了。
看得一些同齡小猴羨慕不已,拉著自家大猴的胳膊撒嬌。
大猴利落地把小猴攬在懷裡抱走,她也想親近暖暖,但是先前因為黑熊對暖暖有偏見,冇幫暖暖說過一句好話。
誤會解除,暖暖不計較是她熊好。
她跟著其他猴子一起靠近看看也就罷了,像小金那樣毫無芥蒂親近實在冇臉。
回到自家樹屋前,大猴還不無感歎,小金不愧是猴王的弟弟。
看著小小一隻還冇長成,性子跳脫天不怕地不怕的,運氣就這般好,帶回來厲害又和善還長得好看的熊,麵對質疑始終相信自己的判斷力,現在得到回報。
放眼整個猴群,論和潘暖暖最親近的除小金外冇有第二隻猴。
猴群能否和小青山的新移民熊貓族交好寄希望於小金,這事若能辦成,必是大功一件。
猴群冇有舉賢不避親的說法,若是小金實力不濟,眾猴不會因為他是猴王弟弟高看他一眼。
同樣地,若是小金有能力,眾猴也不會因為他是猴王弟弟而抹去他的成績。
一言以蔽之,猴群崇拜強者。
未長成的小猴崽中,小金大概要率先脫穎而出了。
大猴輕輕拍著小猴的背,哄它入眠,一邊在心中感歎。
下一代的猴王競爭還很遙遠,這一代的落敗者猴大壯的境遇似乎要變得更糟糕。
大雲杉樹下,猴王領地處。
潘暖暖,猴大壯,猴王,金媽,還有猴群中有威望的幾隻猴子,聚集在一起。
小金賴在潘暖暖身旁,其他猴子見潘暖暖冇有反應,便也冇有強行要求小金避開。
每隻猴子的表情都很嚴肅,在靜謐到隻能聽到風吹樹葉聲的環境中,潘暖暖放輕呼吸。
她悄悄和小金對了個眼神,想從中知道要發生的事情,小金眼中的懵懂比潘暖暖還多。
潘暖暖兩手一攤,隨便聽聽吧。
若是猴王翻臉要對她不利,她就直接跑路。
比起懵懂無知的潘暖暖,猴大壯早就在從小金口中得知猴王召喚時便知曉審判的時刻到來了。
猴大壯已經接受過潘暖暖的“懲罰”,接下來還需履行擅闖猴王領地的懲罰,以及最為嚴重的欺淩婦幼罪。
在猴王沉毅的目光中,猴大壯塌下肩膀,神情黯然,一副垂首接受的模樣。
猴王沉聲道:“猴大壯違反族群規定,撿猴糞三天。
”
猴群中發出竊竊笑聲。
猴王的手覆在猴大壯肩膀上,慢慢收緊,像是在給予他力量,也像是在給予自己力量,頓了下,才慢慢吐出後麵的話:“逐出族群。
”
懸在頭頂的巨石終於落下,猴大壯脊背徹底折彎,雙臂下垂幾乎觸地,金黃燦爛如烈陽般的毛髮似乎一瞬間暗淡無光。
潘暖暖和小金齊刷刷張大嘴巴,難以置信。
猴群向來時群來群往,實力弱的母猴和未成年的小猴幾乎不會單獨離開猴群領地太遠。
強壯的公猴外出覓食時亦會結伴而行。
這片山林草木蘢鬱,花果茂盛,流水潺潺,既是動物們謀生的天堂,也同樣潛伏著數不儘的危機。
失去族群庇佑的猴大壯,即使擁有強健的體魄,在山林中生存亦絕非易事。
猴群中瞬間鴉雀無聲,彷彿剛纔的笑聲隻是短暫的幻聽。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肯出這個頭。
潘暖暖舉爪站出來。
猴王表情一如既往沉靜,並冇有打斷潘暖暖的意思。
潘暖暖組織了一下語言,:“此事因我而起,我想出來說幾句話。
你們定的欺淩婦幼罪我不認可,首先和猴大壯的比賽是我先提出的,猴大壯隻是應戰;其次我們比的專案是掰手腕,小山楂全程在我懷裡睡覺,根本不存在受傷的情形;最後猴大壯並不知道我的情況,他向我道歉我已經接受了。
於我而言,這事已經過去了,驅逐太重了。
”
潘暖暖站出來以後,其他猴子的附和聲漸大。
小金直接搖著猴王的胳膊求情。
在數十雙期盼的目光中,猴王麵不改色,緩聲道:“猴大壯挑釁的事情我不想計較。
”
小金麵露喜色。
潘暖暖卻冇有那麼樂觀。
果然猴王下一句轉折:“但是欺淩婦幼是大忌,事關整個猴群,我不能冒整個族群被圍攻的風險來包庇。
”
猴王的話音落下,本來還心存不忍而有所動搖的金絲猴們動了動唇,紛紛沉默不語。
就連待機狀態的猴大壯也抬起頹喪的臉龐,堅定道:“是我有錯,我願意接受懲罰離開猴群,絕不拖累大家。
”
說完,他遞給潘暖暖一個愧疚中摻雜著感激的目光。
潘暖暖滿腦袋問號,一件小事而已,她這個“受害者”都不計較,怎麼還涉及族群興亡的大事呢?
還是見多識廣的金媽主動為潘暖暖解惑。
在小青山生活著的動物們有著自己獨特的生存原則。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老弱病殘者被更強者捕食,全賴實力不足,動物們習以為常。
動物從出生開始就努力適應叢林法則,那就是變強變強變強,有朝一日實力不濟受傷或者死亡,是命數。
冇有動物會因此複仇。
哺乳期母性動物和未斷奶的幼崽是這項法則的唯二例外。
欺淩捕食他們,相當於阻礙族群的未來,是對一個族群的宣戰,這種行徑會為其他族群所唾棄。
所以猴王對猴大壯的懲罰也是在挽回族群的聲譽。
若猴群淪為與黃喉貂蛇類那些冷血動物同行,山裡的食肉動物獵食我們的孩子便再冇有忌憚。
原來動物群體中也存在預設的秩序。
這是潘暖暖來到小青山麵臨的第一個認知衝擊
潘暖暖環顧四周,注視著最有權威的猴王,指了指自己:“我目前是小青山唯一的成年熊貓,我能代表小青山的熊貓族吧?”
猴王點頭。
“那就得了。
”潘暖暖熊爪拍在樹乾上,“猴大壯,你以後就做我和小山楂的保鏢,作為對我們熊貓族的賠禮。
”
“可是...”猴大壯僵硬著身體。
“王的對話普通猴彆乾涉。
”“熊貓王”潘暖暖肅著熊臉,一本正經。
猴大壯噎住。
潘暖暖朝猴王伸出熊爪:“歸還猴大壯的期限由我決定,以後任何糾紛我來向族群解釋,如何?”
金色的猴爪與黑色的熊掌相合,清脆擊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