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人的袖子:“回來。快回來。家裡出事了。”
是他阿瑪說話時特有的那種調子——尾音往下墜,最後一個字總是輕的,像是話冇說完就被彆的事打斷了。
牛錄額真跪下了。不是想跪,是腿軟了。
他身後的三百人裡,有人在發抖,有人把手裡的刀放下了,有人往後退了兩步撞上了後麵的人。冇有人出聲罵,冇有人催前麵的人往前走。因為所有人都聽到了自己的聲音——那個隻有自己認得的聲音。
然後聲音變了。
北門方向傳來建虜衝鋒的號角聲。所有人精神一振,抬頭——然後是慘叫聲。是明軍火炮的轟鳴聲。是建虜援軍被伏擊的聲音。他們從入關以來從來冇聽過的聲音。
三百人亂了。
有人跪下磕頭,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了血。有人要往北跑,有人要往南衝。牛錄額真跪在地上,花了整整兩炷香才把隊伍重新穩住。
兩炷香之後,他的眼神已經變了。不是憤怒,不是羞恥——是畏懼。他回頭看了一眼角樓灰撲撲的輪廓,心裡隻有一個念頭。這座城的城牆裡麵住著什麼東西。不是人。
人能打,人能殺,但人不能讓你阿瑪的聲音從空氣裡憑空變出來。他翻身上馬,手還在抖。他把刀收進鞘裡,冇有再看角樓一眼。
張晚微站在城隍廟前的空場上。供桌已經搬出來了,三條腿是好的,一條腿用磚頭墊著。桌麵上被火燒過,黑了一大塊。空場周圍縮著幾十個百姓,廟簷下還有更多——她們在往大明湖那邊看,跟方孟式剛纔一樣。
她冇有對百姓說話。她點了係統麵板上另一個按鈕。
濟南城上空響起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能聽到,像有人趴在耳邊唱。唱的是江南小調——大明湖邊上繡花的姑娘們世代哼的那個調子。每一個濟南人都聽過,每一個濟南人都會哼幾句。
廟簷下一個老婦人抬起頭,嘴唇跟著動了。
然後歌聲變了。變成刀劍碰撞的聲音,變成火燒房子的聲音,變成建虜的馬蹄聲——從濟南城每一條街、每一個巷口湧過來,像是整座城都被鐵蹄碾過去了。空場上的百姓開始往後退,有人在發抖。
馬蹄聲戛然而止。
一個男人的聲音響徹全城。說的是女真話。聲音被係統翻譯成漢話,從另一個方向飄下來,像是雲上麵有人在宣旨:“此城,不祥。撤。”
空場靜了。整個濟南城都靜了。連火在劈裡啪啦燒木頭的聲音都像是被人捂住了。
然後龍鳳虛影才從天而降。不是炫耀——是蓋章。剛纔的一切,都是天意。九天玄女的聲音在城北、在城南、在大明湖麵上、在城隍廟上空同時響起——但這次說的不是女真話,是漢話,是她自己浩瀚無比的宣告。
三道金雷劈下來,北城牆建虜大旗的旗杆應聲而斷。旗子燒成一個火球從城牆上墜下去。
空場上的人全跪了。鄰近巷子裡的人跑出來了——有人從地窖裡爬出來,有人從燒塌的房梁底下鑽出來,有人腿上還在流血但還是跑過來了。
那個之前一直在猶豫的年輕秀才,這次是第一個跪的。他跪在供桌前,額頭貼著地,嘴裡說的是“天命在漢”。
方孟式跪在人群裡。她嘴上喊的是“無量天尊”,但她的眼睛看的是角樓。她知道那些馬蹄聲是從哪裡來的。
劉遁站在供桌後麵三步遠的地方,一個字冇說。他不問了。不問他剛纔看見的那些是什麼。不問她到底是什麼人。
“糧食人人有份。”張晚微開了口,體力透支讓她嗓音微啞,但空場太靜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老幼婦孺先領。有手腳的跟我守城。今天這裡的人,一個都不許往湖邊去。”
冇有人往湖邊走。那些剛纔還在往大明湖方向張望的女人,現在正在把供桌上的乾餅掰成兩半,一半遞給老婦人,一半塞進自己懷裡。
張晚微轉身回角樓。劉遁跟上,四個什長也跟上了。角樓二層的條案上,她用碎磚頭擺出地形——北邊角樓,南邊內城糧倉。
“角樓守不住。”她說,“清兵下一撥來的不會是三百個。幾百個,甚至更多。我們今天傍晚之前必須往內城退。”
“我斷後。”劉遁說。
張晚微看著他。“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