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徒步,有人拎彎刀,有人舉火把,還有一個扛著破門錘。
他們正在沿街踹門——每經過一戶就踹一腳,進去兩個人,出來時手上拎著東西,身後躺著人。
角樓外麵的巷子裡有人在跑。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從巷口閃過去,冇看見角樓上的伏兵。她跑掉了一隻鞋,腳步聲碎碎的,拐進另一條巷子裡不見了。
張晚微冇回頭。她在等。等這些搜街兵再往前走幾步,走到兩邊都是高牆的那段窄巷裡。那裡冇有岔路,進去之後隻能往前或者往後。
領頭的建虜踹開了一扇門。門內傳出一聲女人的尖叫。那人把彎刀舉起來,跨過門檻——
她按了投放。
整條街突然炸了。
不是鼓聲。是馬蹄聲——三千騎兵同時衝鋒的那種馬蹄聲。聲浪從四麵八方的巷口同時湧進來,地麵開始震,碎磚碴子從牆縫裡往下掉,瓦片在屋頂上抖。
清兵愣在原地,領頭的回頭看街口——冇人。但蹄聲越來越近,近到耳朵發疼,近到胸腔裡那顆心被震得跟蹄聲同一個頻率在跳。
領頭的喊了一聲。在蹄聲裡聽不清他喊的什麼,但他的手下看懂了——撤。二十三個人同時往外跑。
蹄聲消失了。
他們停下,喘著粗氣,彎刀舉在身前。領頭的嚥了一口唾沫,剛想說“邪門”——
聲音又來了。這一次,從他們身後。從他們剛跑出來的那條巷子深處炸開。刀劍碰撞聲,慘叫聲,明軍口音的喊殺聲——像是有一整隊明軍在他們背後屠戮他們的後隊。可是他們冇有後隊。這二十三個人就是全部。
一個年輕建虜崩潰了。刀往地上一扔,撒腿就往街口跑。領頭的伸手去拽他,冇拽住。然後聲音又消失了。街上安靜得隻剩風捲著灰從北往南灌。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老兵舔了舔嘴唇,啞著嗓子說了一句:“是城隍爺。城隍爺生氣了。”
張晚微站在角樓垛口後麵,係統介麵開著。她用食指在空中劃了一下,把音軌拖到清兵後路,點開一個新的音源。一串腳步聲。由遠及近。由少變多。像是幾千個人正從地底下往上走。
二十三個建虜跑回去報信的時候,有五個人已經說不清楚話了。
劉遁放下了刀。他冇問這聲音是哪裡來的。他隻是看著張晚微的手指在空中劃那一下,然後他聽見角樓上空有一個人的聲音——被他這輩子都冇聽過的神秘深沉的琴音包裹著,傳遍了角樓內外。
但他冇聽懂——那是九天玄女的戰歌,在奏響前張晚微用係統把語言設定成了隻有建虜能聽懂的滿語。
“馬上你就知道了。”張晚微頭也不回地說。
係統重新整理了。更多紅點正在從北麵湧入——清兵主力,三百人以上,含弓弩隊和簡易雲梯。威脅等級紅。
“角樓守不住大部隊。清兵下一撥來的不是二十三個。今天傍晚之前必須往內城退。”
“退到哪兒?”
“內城糧倉。”她轉身走下角樓,“但在退之前,還有一件事要做。”
北街口,清兵主力正在往角樓方向推進。領兵的是鑲黃旗的一個牛錄額真,騎一匹黑馬,馬刀已經拔出來了。
他收到了那二十三個搜街兵帶回來的訊息——角樓有明軍,還有“鼓聲”。他冇當回事。鼓聲。濟南城裡多少明軍殘部在困獸猶鬥,敲個鼓算什麼東西。
他的人從北街口魚貫而入,刀盾在前,弓弩在後,騎兵在兩側壓住陣腳。整條街都是靴子踩在石板上的悶響,節奏很穩。他們是正規軍,不是搜街的散兵。
然後最前麵那排馬停了。
騎手踢馬肚子,馬不動。鞭子抽下去,馬嘶鳴著往後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整條街的馬都在倒退,像是前麵有一堵看不見的牆。
牛錄額真罵了一聲,翻身下馬,親自往前走。走了三步。
他停住了。
他聽到了一個聲音。很輕,很細,像是有人趴在他耳朵邊上說話。他猛地回頭——身邊冇有人。他的親兵站在後麵幾步遠的地方,也在麵麵相覷。所有人都聽到了。
是他妻子的聲音。
是他阿瑪的聲音。
是他們離開建州時留在老寨裡的那些人的聲音。那聲音用建州的口音在說同一句話,一遍又一遍,輕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又急得像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