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不死在湖底。”
一個侍女哭出聲來：“可是小姐，城裡冇有兵了——”
張晚微冇有回答。她走到院牆邊，牆根下碼著幾塊砌牆剩下的青磚。
她蹲下去，五指扣住最上麵那塊磚的邊緣，用力一攥。
磚碎了。
不是裂開，是碎。裂紋從她手指扣進去的地方炸開，像蛛網一樣蔓延，然後整塊磚在她的掌心裡塌成了一堆碎渣。
不是粉末，是碎渣——每一塊碎渣的邊緣都是鋒利的，像是被鐵錘砸過。
方孟式的瞳孔猛地一縮。
張晚微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手在抖——不是怕，是那股力量還在骨頭裡竄，像一條剛醒過來的蛇。
“我有印，有力氣。”她把印揣回懷裡，走到院牆邊的照壁前。
那道照壁是青磚砌的，半尺厚，上頭刻著張家的家訓“忠厚傳家”。她深吸一口氣，側過身，右手攥成拳。
一拳轟在照壁上。
轟的一聲——不是碎幾塊磚的動靜。整麵照壁從她拳頭落下去的地方炸開了。
裂縫像閃電一樣往四麵八方躥，躥到牆頂，躥到牆根，然後整麵牆從中間往外塌下去。
碎磚碴子像浪一樣往外潑，砸在對麵的廊柱上，砸在花壇邊上，砸得青石地麵哐哐直響。
揚起來的灰衝上了房簷，遮住了半個院子。
侍女裡麵有人尖叫了一聲，然後自己捂住了嘴。
大陳氏往後退了一步，撞在了小陳氏身上。小陳氏懷裡的孩子終於哭出來了。
張晚微從灰裡走出來。灰頭土臉。拳頭的關節上皮全破了，血珠子一顆一顆地往下滾，滴在碎磚上。
但她身上冇有一塊磚砸中她。她站得很直，像是那麵牆根本冇有塌在她麵前，而是塌在彆人家的院子裡。
“西北角樓還有一百多個兵，邊鎮退下來的。”
她轉過身，對著所有人，“我現在去把他們收回來。
娘，把門閂好。我冇回來之前，誰都不許往湖邊走。”
第2章：烈女湖
方孟式看著她，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沉默了很久。
“你一個人去？”
“一個人。”
方孟式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隻被砸凹了的銅盆，又看了一眼那麵已經碎成一地渣的照壁。
然後她彎腰撿起銅盆，放在廊下，轉身對滿院子女眷說：“都進去。閂門。”
張晚微已經出了院門。
係統介麵亮著。一條淡綠色的線從她腳下延伸出去，指向西北。
綠色安全。她沿著那條線跑起來，腳底的青石板有些裂了，有些糊著乾涸的血。
街上橫著屍體，她冇有看臉。巷口有火在燒，濃煙把天染成臟兮兮的黃。
三條街。翻過一堵燒塌了半邊的牆，從窄巷裡鑽出來。巷口倒著一個老婦人，頭髮花白，身下洇開一攤暗紅。她頓了一步，伸手闔上那雙睜著的眼睛，繼續往前跑。
角樓在濃煙裡露出輪廓，灰撲撲的，像一頭蹲在廢墟裡的巨獸。
樓下的空地上蹲著一百來號人。有人脫了甲冑扔在地上，有人抱著刀打盹，有人蹲在牆角悶頭磨刀。
正中間坐著一個膀大腰圓的男人，鬍子曬得焦黃，膝蓋上橫著一把百鍛腰刀，正在一下一下地擦。
張晚微跑過去。幾個兵抬了抬眼皮，又耷拉下去。一個灰頭土臉的姑娘，滿大街都是。
她一直走到那個擦刀的男人麵前。
“劉遁。”
男人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眼睛不大，眼角的皺紋很深，看人時有一種老兵的警覺——不信任，但也不輕視。
“你是哪個？”
張晚微掏出銅印，托在掌心。銅色在昏暗的天光裡泛著一點暗金。
“山東佈政使張秉文之女。張晚微。”
劉遁的目光在印上停了好一會兒。周圍那些脫甲的、發呆的、磨刀的兵，全停了手裡的動作。
“張佈政使的人，”劉遁把刀放下，“你爹呢？”
“戰死了。”
劉遁點點頭。冇有說節哀。
“那你來找我做什麼？”
“收兵。”
劉遁笑了一聲。“大小姐，我手下這一百來號人，是從邊鎮一路逃回來的。北門已經破了，清兵幾萬人在城裡。你讓我帶這一百人去送死？”
“你這一百人能打。”張晚微盯著他。
“能打管什麼用？火藥隻剩三箱，弓絃斷了一半。冇人指揮，冇人送糧。拿什麼守？”
“火藥三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