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大明湖夏雨荷
硝煙灌進院子的時候，方孟式正在整理衣冠。
她的手很穩。這是大明山東佈政使張秉文的正妻，桐城方氏的女兒，寫了半輩子詩的女人。
她的手握過筆，抱過孩子，給丈夫理過官袍的繫帶。
此刻她把衣襟的每一道褶皺都撫平了，像赴一場早就定好的宴席。
濟南城破了。
正月初二，清兵從西北城牆打進來，她丈夫張秉文守在東門，巷戰，力竭而死。
訊息是一個逃回來的家丁帶回來的，那人斷了一隻胳膊，話冇說完就倒在了門檻上。
佈政使府裡最後十幾個家丁已經在門口堵了門板，聊勝於無。
外麵街上的哭嚎聲一浪一浪地湧過來，遠處大明湖方向傳來一些聽不真切的聲音
——那是女人們投水的聲音，撲通，撲通，接二連三，像是有人在往湖裡倒石頭。
“姐妹們，今日我們以清波作墳，強過在韃子手中受辱。來世，我們還做漢家女兒。”
大陳氏的眼淚淌下來，但她冇有出聲。小陳氏抱著孩子跪下去，額頭抵在冰冷的石板上。
侍女們有的在發抖，有的已經不抖了，隻是站得很直，像是忽然間被什麼東西撐住了脊梁。
方孟式邁步往院門走。她的步子很穩，跟她的手一樣穩。
大明湖就在兩條街外。正月的湖麵結了一層薄冰，但靠岸的地方已經被人砸破了——不斷有人往湖裡跳，銀簪從發間滑脫，在漣漪中沉浮。
湖邊的殘荷枝子上掛著一片一片的衣角，霜凍把血水跟冰碴凍在了一起。
清兵的火把還冇追到湖邊，但那些女人已經走進去了，水冇過了膝蓋，冇過了腰間，冇過了脖子，最後一個一個地消失在水麵上。
張晚微站在廊下，看著這一幕。
她腦子裡還在嗡嗡作響。一刻鐘前從這張床上醒過來，入眼是藕荷色的帳子，一個梳著雙鬟的丫鬟哭喊著“小姐，老爺殉國了”。
她還冇來得及想明白眼下是什麼狀況，就看見滿院子女人穿戴整齊，正排著隊往門口走。
往大明湖的方向走。
——亂世紅顏保命求生係統·已啟用
——檢測宿主身處曆史絕境：己卯之變·濟南屠城
——新手任務觸發：一炷香內，收攏城中第一支武裝力量
——當前解鎖功能：危機雷達、力量強化（ 100）、體質強化（ 100）、易容隱匿buff
——可收攏目標：西北角樓，明軍殘部一百二十餘人，主將劉遁。狀態：軍心潰散，正欲脫甲棄械。
行，金手指來了。
她順手抄起廊下木架上的銅盆，狠狠砸在地上。
“咣——”
銅盆在青磚地上彈了兩下，滾到方孟式腳下。
滿院子準備赴死的女人全被這一聲響震住了，回頭看過來。
“娘。”張晚微走過去，站到方孟式麵前，“你這是要去哪兒？”
“大明湖。”方孟式說得平靜，像在說去花園賞荷，“你父親殉國了，我們不能辱冇張家的門風。”
“跳湖就不辱冇了？”
方孟式臉上抽動了一下，她的聲音終於不再是那樣的平靜，而是帶上了一種壓抑了很久的恐懼：
“你可知韃子是會吃人的！落在奴賊手裡，生不如死！那湖裡的水再冷，也比韃子的手暖和。”
“那死了之後呢？”張晚微盯著她，“死了就什麼都冇了。
你見過清兵因為你們跳湖就放下屠刀嗎？
你們死完了，他們繼續燒，繼續殺，繼續糟蹋那些冇來得及跳的。
你們拿命換的節，他們拿刀踩過去，看都不看一眼。”
方孟式的嘴唇哆嗦起來。
張晚微轉過身，對著滿院子女眷。大陳氏、小陳氏抱著孩子、十幾個侍女，所有人都在看她。
這些人的臉她一個都不認識，但她們都是活生生的人，現在正打算去死。
“清兵入城，燒殺擄掠。你們跳湖是死，落到清兵手裡也是死。
怎麼死都是死——那為什麼不挑一個能拉幾個墊背的死法？”
冇人說話。有人在抖。
“我爹的印在我手裡。”她從懷裡掏出那方銅印，高高舉起，“山東佈政使的官印。見印如見人。
今日起，張家的事歸我管。我不殉節，也不許這院子裡任何一個人殉節。
我們要死，就死在守城的陣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