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失蹤”
週六清晨，天色陰鬱，似乎要下雨。蘇晚頂著淡淡的黑眼圈起床時，顧辭已經衣著整齊地坐在餐桌前看平板電腦上的財經新聞。
他今天穿了一套格外考究的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挺括，領帶係得一絲不苟，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即將奔赴重要戰場般的冷峻與專註。
聽到她的腳步聲，他抬起頭，目光在她略顯憔悴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沒睡好？”他問，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
“嗯......有點。”蘇晚含糊地應著，避開他的視線，走到餐桌另一端坐下。保姆已經準備好了早餐，很豐盛，但她毫無胃口。
顧辭放下平板，拿起手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今天簽約，時間會比較長。中午沒辦法陪你吃飯。晚上......”他頓了頓，“晚上應該可以早點結束，帶你去吃那家你唸叨過的日料。”
他在安排今晚，彷彿篤定今天不會有任何意外。
蘇晚的手指在桌下緊緊攥住了睡衣的衣角，指甲掐進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她低著頭，聲音有些發悶：“......嗯。”
顧辭看了她幾秒，忽然站起身，走到她身邊。清冽的氣息籠罩下來，蘇晚身體微微一僵。
他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拿走了她麵前那杯一口未動的牛奶，轉身倒進廚房水槽，然後重新從恆溫壺裡倒了一杯溫度剛好的，輕輕放回她麵前。
“多少喝點。”他說完，看了眼腕錶，“我該走了。”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他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側過頭，目光穿過客廳，看向仍坐在餐桌前發獃的蘇晚。
“晚晚。”他叫她的名字。
蘇晚倏然抬頭。
顧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關切，有審視，還有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緊繃。“乖乖在家，等我回來。”
說完，他拉開門，身影消失在門外。
“哢噠”一聲輕響，門關上了。
公寓裡徹底安靜下來，靜得能聽到自己狂亂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聲音。
係統的倒計時變得無比清晰：2小時58分03秒。
她該出發了。
蘇晚像一尊雕塑，在椅子上坐了不知多久。然後，她猛地站起來，沖回臥室。她沒有精心打扮，隻是匆匆換上了一套不起眼的休閑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她沒有收拾行李，隻拿上了手機、錢包和鑰匙。
出門前，她站在玄關，回頭看了一眼這個住了許久的公寓。窗明幾淨，每一處都留有顧辭存在過的痕跡，或深或淺。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顫抖著拿出手機，點開和顧辭的對話方塊。上一次對話還停留在他昨晚說“會晚歸”的訊息。她盯著螢幕，手指冰冷僵硬。
時間一分一秒逼近九點。
最終，在巨大的恐懼和壓迫下，她閉上眼，憑著一種近乎自毀的衝動，飛快地打出了一行字，按下傳送鍵——
「阿辭，臨時有點急事要出去一趟，今天沒辦法等你了。別擔心。」
訊息傳送成功。
幾乎在同一瞬間，她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按下了關機鍵。螢幕黑了下去。
世界清靜了，也徹底將她拋入了孤立無援的黑暗。
她拉低帽簷，開啟門，閃身出去，再輕輕關上。沒有回頭。
電梯下行，數字不斷跳躍。她緊緊靠著冰冷的轎廂壁，感覺自己正在墜向一個未知的深淵。
與此同時，顧氏集團會議室。
橢圓形的會議桌前氣氛凝重，雙方律師團隊正在進行簽約前的最後條款複核。顧辭坐在主位，麵容平靜，眸光銳利地掃過手中的最終版協議。
突然，他放在桌麵上的私人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他的目光隨意地瞥過去，當看清那條簡簡訊息的內容時，他翻閱檔案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住了。
周圍的聲音彷彿瞬間遠去。
他盯著那行字，足足有五秒鐘。然後，他麵無表情地拿起手機，解鎖，再次確認。對話方塊裡，那條資訊孤零零地躺在那裡，傳送時間是一分鐘前。
他嘗試撥號。
聽筒裡傳來的，是冰冷而標準的關機提示音。
顧辭緩緩放下手機，重新看向麵前的協議。他的臉色似乎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沉穩冷靜，但坐在他斜對麵的首席法務卻敏銳地察覺到，周遭的空氣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度。
顧辭抬腕，看了眼時間。九點零三分。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會議桌兩側的眾人，薄唇微啟，聲音聽不出絲毫波瀾，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度：
“王律師，李總監，”他點了幾個人名，“最後三項爭議條款，按我方最終意見定稿，不再討論。通知對方，簽約儀式提前至九點半開始。所有流程壓縮，務必在十一點前完成全部法律手續。”
他的語速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被點到名的幾位高層心頭一凜，雖然不明所以，但立刻應聲：“是。”
會議室內瞬間忙碌起來，電話聲、鍵盤敲擊聲、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原本可能需要拉扯一上午的流程，被強行按下了加速鍵。
顧辭重新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麵前的檔案上，卻似乎並沒有在看。他修長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麵上，極其輕微地，敲擊了一下。
他提前劃定的“邊界”，果然被她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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